雷声滚过屋顶时,陈奕恒掌心的徽章已经融进了皮肉。
黑色的纹路像藤蔓一样从他手腕往上爬,爬过手肘,爬过小臂,最后停在心口的位置,凝成一个暗红色的印记。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整个人蜷缩在张桂源怀里,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

"奕恒……"
张桂源的声音发颤,手悬在半空,不敢碰他。
陈奕恒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张桂源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眼神。
冰冷、锐利、带着尸山血海里淬出来的戾气。那不是陈奕恒的眼睛。

"你是谁?"
张桂源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陈奕恒——或者说占据这具身体的另一个存在——缓缓坐直身体,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一件陌生的器物。他的目光落在张桂源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画师。"
他开口,声音还是陈奕恒的声音,但语气截然不同,低沉而沙哑

"你比我想的……要好看。"
张桂源的心脏狠狠一缩。

"奕恒呢?"

"他在"
陈奕恒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里那道暗红色的印记,

"只是暂时睡着了。别担心,我不会杀他。毕竟……"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张桂源身上

"这具身体,是他选来爱你的容器。"
这句话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窒息。
张桂源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发抖。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意识到左然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可能会在某一天醒来,发现自己手里拿着刀,正对着张桂源的脖子。*
而现在,刀还没有出鞘,但握刀的手已经换了主人。

"你叫什么名字?”
张桂源问。

"名字?”
陈奕恒——不,那个将军——笑了

"太久远了,我自己都忘了。你可以叫我……"

"阿烬。灰烬的烬。"

"好。"
张桂源深吸一口气

"阿烬,我问你一个问题。"
他想了想

"问。"

"你能不能……别用他的身体对我笑?"
阿烬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张桂源紧绷的表情,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你在怕我。"

"是。"

"怕我伤害他?"

"怕你伤害他。"
张桂源没有回避

"更怕你让他伤害我。"
阿烬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乌云压顶,闪电划破天空,照亮了他半边侧脸。那张脸上没有陈奕恒惯有的柔软和依赖,只有一种历经千年的疲惫和漠然。

"我不会主动伤害他。”
阿烬背对着张桂源说

"但我也不会让他继续做你的傀儡。这一世,他要走的路,由他自己选。"

"如果他选的是我呢?"
阿烬转过身,目光如刀。

"那我就看着。”
他说

"但如果有一天,你让他痛到宁愿死也不愿留下——"
他没有说完。
但张桂源听懂了。
就在这时,陈奕恒的身体忽然晃了一下。阿烬的眼神瞬间软了下去,像是潮水退去后露出的沙滩。他扶住窗框,眉头紧皱,呼吸变得紊乱。

"奕恒?"
张桂源跑过去接住陈奕恒
陈奕恒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澈和柔软。他看着张桂源,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虚弱的笑。

"桂源……我好累……"
张桂源把他紧紧抱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眼眶发热。

"没事了。”
他说

"我在。"
陈奕恒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忽然小声说

"刚才……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我穿着铠甲,手里拿着刀,站在一片火海里。"

"然后呢?"

"然后我听见有人在叫我。"
陈奕恒抬起头,看着张桂源

"那个人……是你。"
张桂源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客厅里,左然靠在门框上,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他低头看了看腕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融合速度比预期快了三倍。"
他自言自语

"有意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刚要点火,又收了回去。

"算了。"
他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

"这地方禁烟。"
他转身走向门口,在玄关处停下脚步,从风衣内侧掏出一张名片,放在鞋柜上。

"醒了打给我。"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说

"破局者不养闲人,既然入了局,就得干活。"
门关上了。
静修斋重新归于寂静。
但张桂源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陈奕恒,看着那张熟睡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或者说很多世前——那个黑甲将军站在城楼上,也是这样看着远方,眼神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悲伤。
原来那一世的陈奕恒,不是死于战场。
而是死于心碎。
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敲打着屋檐,像是一首古老的挽歌。
第三个轮回,在这一夜,正式裂开了一道缝。
而缝的另一边,是深渊,还是出口,没有人知道。
(本章完)1
不够看……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