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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门开了

听潮阁:她只想占有他

唱片听完,萨满在书店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没有再说很多话,只是把那半摞唱片,一张一张从里屋搬出来,摆在桌上,用袖口擦去封套上的灰。我陪着他,谁也没打扰。徐来中途回来过一次,看见这一幕,脚步放得很轻,给我们续了热水,又默默退出去,把"营业中"翻成了"今日休息"。

天色擦黑的时候,萨满拿起了最后一张唱片。

"这张,"他的声音已经哑了,却比来时平静了许多,"是我们在一起那天买的。"

他自己把唱片放了进去,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安静地听完。一曲终了,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顾锦书,"他睁开眼,"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做的这件事,有多危险。"

"危险?"

"三年了,谁都不敢碰这块。"他看着我,"徐来不敢,我经纪人不敢,我自己更不敢。你倒好,认识我没多久,直接把我最不想见的东西,摆到了我面前。"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才要做。"

"你就不怕我恨你?"

"怕过。"我坦然道,"在你蹲下去哭的那几秒,我怕得要命。我怕我太自以为是,怕我把你的伤口撕开,却没有能力让它愈合。"

"但是萨满,"我看着他的眼睛,"我更怕你一直这样。白天在台上唱着要给人当岸,晚上回到家,自己却困在三年前那条靠不了岸的船上。你写了那么多歌,救赎了那么多人,谁来救赎你?"

他怔住了。

"你刚才说,怕往前走就是背叛她。"我慢慢地说,"沈知微用最后的钱替你赎身,她要的从来不是一个给她守节的萨满,她要的是那个会写歌、会发光的萨满,能继续站在台上。"

"你活得越好,歌写得越好,才越是没有辜负她。"

"你不是她的墓碑,萨满。你是她用命托起来的、要继续烧下去的那团火。"

他低着头,很久很久,肩膀又开始轻轻地抖。可这一次,他没有再把脸埋起来。他任由眼泪落下来,落在那张磨旧的唱片封套上。

"我答应她的时候……"他哽咽着,"才二十四岁。我以为记住一个人,就是守着她,哪儿也不去。这三年,我不敢搬家,不敢换城市,连她用过的杯子都还摆在原处。我把自己活成了一间灵堂。"

"可我今天才想明白。"他抬起头,泪眼望着我,"她要的根本不是灵堂。"

"她要的是……有个人能替她,看看我以后的样子。"

我的眼眶也热了。

我伸出手,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握住了他冰凉的手。他没有躲开,反而反手,慢慢地、用力地,回握住了我。

那天晚上,萨满做了三年来头一件"出格"的事——他把那半摞唱片,从徐来的店里,搬回了自己家。

"不寄存在你这儿了。"他对徐来说,"我自己收着。我能听了。"

徐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温和地笑了,只说了三个字:"挺好的。"

送走萨满,深夜的书店里只剩下我和徐来。

我忽然觉得很累,又很轻,像打完一场没有硝烟的仗。我趴在柜台上,有气无力地问徐来:"你说,我今天是不是太冲动了?万一他没走出来呢?"

徐来正在擦拭那只唱片机,闻言抬头看我。

"他走出来了。"徐来说,"我看得出来。锦书,今天要不是你,他可能还要再锁三年,或者一辈子。"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地落在我脸上。

"那把锁,我说过,只有他自己能开。"他轻声说,"可今天,是你让他愿意,把钥匙拿起来的。"

我趴在柜台上,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我今天救赎了萨满。可这个从头到尾、默默帮我布置好一切、又安静退场的人——他自己的那盏灯,又有谁来心疼呢?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