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不插电之夜

周四晚上，顾锦书提前半小时到了那家咖啡馆。

地方不大，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口挂着块木牌，写着今晚有不插电演出。屋里也就摆了四五十把椅子，来的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坐着，灯光昏黄。

她挑了个靠后的位置，能看清舞台，又不太显眼。

要了杯热美式，她捧着杯子，手心有点出汗。说不上紧张，就是等着的这半小时，心跳一直比平时快半拍。

七点半，萨满来了。

他从后面那扇小门出来，手里抱着把木吉他，穿了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跟直播间里那个端着的样子不太一样，真人看着瘦些，也安静些。

他坐下，调了调话筒，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在顾锦书身上停了半秒，什么都没说，又移开了。

但顾锦书知道，他看见她了。

演出开始，没有寒暄，他低头拨了第一个和弦。

木吉他的声音在小屋里散开，干净得没有一点杂质。他唱的第一首是老歌，慢，声音压得低，像是在耳边说话。屋里安静极了，连咖啡杯放下的声音都听得见。

顾锦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跟听直播完全是两回事。直播里有弹幕，有特效，隔着一层屏幕。现在他就坐在几米外，每一个换气、每一次指尖划过琴弦的声音，都真真切切地传过来。

她忽然懂了，他为什么非要请她来。

有些东西，屏幕给不了。

唱到中间，他停下来，喝了口水，第一次开口说话。

"接下来这首，是新歌。"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显得很低，"没发表过，今晚第一次唱。"

他顿了顿，目光抬起来，这回没躲，直直地落在顾锦书脸上。

"答应过一个人，写好了，第一个唱给她听。"

屋里没人知道他说的是谁，只有顾锦书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低头，拨起弦来。

就是她在私信里听过的那段旋律，后来被他写成了完整的歌。歌词很简单，唱的是一个总在深夜出现的人，看不清脸，却让人觉得安心。

顾锦书听着听着，眼眶有点发热。

她向来是个极能忍的人，商场上多少大风大浪都面不改色。可此刻在这间昏黄的小屋里，听一个男人把她写进歌里，她差点没绷住。

一曲终了，屋里安静了两秒，才响起掌声。

后面又唱了几首，顾锦书听得很专注，但心里一直悬着，等着这场演出结束。她有种说不出的预感，觉得今晚真正的戏，不在这些歌里。

九点多，最后一首唱完，萨满站起来，朝大家微微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来。"他说，"今晚很开心。"

他的目光又在顾锦书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抱着吉他，转身进了后面那扇小门。

观众开始散去，有人还坐在原位回味，有人小声讨论刚才的歌。顾锦书没动，端起已经凉了的美式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让自己镇定。

她在心里把待会儿可能出现的情形过了一遍。这是她多年的习惯，做任何事之前，先把局面想清楚。

但她发现，面对萨满，她那套推演完全派不上用场。这个人不按常理出牌，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句会说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是萨满的私信。

"我在外面巷子口。"就六个字，"如果你不急着走。"

顾锦书看着这条消息，深吸了口气。

她想起赵太阳明天中午的饭局，想起徐来那盒热桂花糕，想起自己一开始反复告诫自己的话——不能乱，不能陷进去。

可此刻，她的脚已经带着她站了起来。

她把杯子放下，理了理头发，朝门口走去。

有些门，她知道推开就回不了头了。

但她还是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