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探班，分寸难握

开机之后，拍摄节奏骤然紧张起来。

剧组经常昼夜连轴转，有时候一场夜戏要拍到凌晨两三点。苏砚本身对待拍戏向来较真，每一场戏都反复打磨，常常熬到筋疲力尽。

顾晏辞说到做到，片场之内，只谈工作。

对戏、走位、讨论剧本，一切都保持搭档该有的距离。休息的时候，他也不会贸然凑过来闲聊，大多时候就待在自己的休息区，安安静静看剧本。

可越是刻意保持距离，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在意，就越是藏不住。

天气转凉，夜里片场风很大。苏砚拍戏穿的戏服偏单薄，每到夜戏间隙，她的指尖总是冻得发凉。好几次她裹着毯子缩在椅子上，一转头，就会看见顾晏辞的助理悄悄递过来一杯温热的姜茶，说是顾晏辞吩咐的。

苏砚没有接。

她让助理把姜茶退回去，心里清楚，这份好意一旦收下，就容易生出闲话。

顾晏辞得知之后，也没有再强求，只是默默把这份关心收了回去。

他不想给她添麻烦，可心底的牵挂，却很难完全压制。

这天夜里，剧组拍一场大雨戏。

人工降雨的喷头哗哗往下淋，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苏砚穿着单薄的衣裙，在雨幕之中完成情绪爆发的戏份。一遍又一遍，反复重拍，浑身湿透，发丝贴在脸颊，冷得浑身发抖。

导演喊“过”的那一刻，苏砚才踉跄着后退，浑身止不住地打颤。

工作人员连忙递上浴巾和热水。苏砚裹紧毯子，坐在角落，嘴唇都泛着淡淡的青白，还在回想刚刚的戏，脑子昏沉发胀。

就在这时，剧组的人都在忙着收拾器材，喧闹嘈杂。

顾晏辞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件厚实的黑色羽绒服，是他自己的。

他没有靠得太近，站在两步开外，声音压得很低：“披上，别感冒。”

苏砚抬眼看向他。

雨珠还残留在他的发梢，他身上也沾了不少水渍，显然刚刚也一同淋过雨。

“不用，我这边有备用外套。”苏砚婉拒。

顾晏辞的目光落在她冻得微微泛紫的指尖，眉头轻轻蹙起：“你的备用衣服在化妆间，现在拿过来来不及。”

周围已经有几个场务偷偷往这边瞟，苏砚心头一紧。

一旦接下这件外套，明天说不定就会流出路透，又要掀起一轮舆论风波。

她咬了咬唇，依旧摇头：“顾老师，谢谢，真的不必。”

顾晏辞看着她固执的模样，心里掠过一丝无力。

他明白她的顾虑，可看着她冻得发抖，实在没办法视而不见。

他没有硬塞，只是把羽绒服搭在旁边的椅子扶手上：“放在这里，你要是冷，就拿。我先走。”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休息位置。

苏砚望着那件外套，心绪纷乱。

他的关心很克制，没有越界，可这份小心翼翼的温柔，依旧会轻易叩开她尘封的心门。

夜里收工已经是凌晨三点。

苏砚回到酒店，浑身疲惫，洗漱完躺在床上，脑子却毫无睡意。脑海里反复回放片场的一幕幕，顾晏辞的眼神、那句低声的叮嘱，挥之不去。

她以为解开误会之后，自己可以做到心如止水。

可现实是，只要和他近距离相处，心底那道旧伤疤就会隐隐作痛，心动也会不受控制地重新冒出来。

第二天白天没有苏砚的戏份，她难得可以休息。

她打算安安静静待在酒店补觉，可刚睡到下午，助理打来电话，语气有点慌张：“砚姐，出事了。网上出现了一组昨晚的路透。”

苏砚心头一沉，连忙拿起手机。

热搜词条#顾晏辞雨夜给苏砚递外套#已经悄然爬上榜单。

几张模糊的片场照片流传开来。照片里，雨幕之中，顾晏辞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外套，两人距离很近。照片看不清对话，可在网友的脑补之下，画面充满暧昧感。

【我的天，这是什么雨夜氛围感！】

【是不是偷偷在意啊，还特意拿自己的衣服过去】

【别磕真人！只是剧组同事而已！】

【完了，这下又要被营销号大做文章了】

评论区吵成一团，一部分人磕两人的拉扯感，另一部分人担心会影响苏砚的口碑。

林姐第一时间打来电话，语气凝重：“现在舆论已经开始发酵，我们公关这边要立刻下场控评，把话题往‘剧组互助’上引导。苏砚，你千万不要在私下和顾晏辞有任何单独接触，避免再留下素材。”

“我知道。”苏砚声音带着疲惫。

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仅仅是一个善意的举动，就会被无限放大。

娱乐圈就是这样，他们连正常的关心，都要小心翼翼，不敢越雷池半步。

傍晚，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是顾晏辞发来的。

【网上的路透我看到了，抱歉，是我考虑不周，给你带来麻烦了。】

苏砚盯着屏幕，沉默很久，回复：“不怪你，只是身处这个圈子，很多事身不由己。”

顾晏辞隔了片刻回复：【我明白。以后我会更加注意分寸。】

看到这句话，苏砚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明明心里还装着彼此，却要因为外界的眼光，不断后退、克制，连一点简单的关心，都要反复掂量。

傍晚时分，剧组的群里通知，今晚有一场夜戏，需要全员到场。

苏砚简单收拾，准备动身前往片场。

车子抵达拍摄场地，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片场灯火通明，人影穿梭。她刚下车，远远就看见顾晏辞站在片场入口，似乎在等什么人。

他看见苏砚的车，目光望过来。

四目遥遥相对。

夜色笼罩着整个片场，聚光灯在远处闪烁。

他们之间隔着熙熙攘攘的工作人员，隔着网络上沸沸扬扬的流言，隔着三年没有消解的意难平。

明明近在咫尺，却又好像隔着万水千山。

顾晏辞没有上前，只是微微颔首，算作打招呼，随即转身回到拍摄区域。

苏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迈步走向片场。

戏还在继续，现实的拉扯，也从未停止。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