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细烟顺着门缝缓缓漫进包厢,凉得刺骨,没有烟火味,只裹挟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死寂霉腐气息。
门外伫立的黑色轮廓始终静止不动,像一尊堵死生路的阴翳雕像。可门缝涌出的灰烟却越来越浓,层层叠叠铺散在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门外隐秘灼烧、缓慢苏醒。
金靖后背紧紧贴着冰冷墙壁,脚踝的钝痛一阵阵往上窜,酸软得几乎站不稳。她指尖胡乱在墙面摸索,想寻一处借力的支撑,掌心忽然抵住一块质地有异的嵌板。
木板比周遭墙面更软,受力的瞬间微微向内凹陷。

咔。
极轻的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包厢里格外清晰。墙面裂开一道狭长细缝,如同沉寂已久的嘴缓缓张开,漆黑的缝隙深处,涌出一股干燥陈旧的冷空气,裹挟着浓重的陈年灰尘味。

有通道!
金靖低声喊道。
话音刚落,门外静止的黑影骤然异动,磨玻璃后的黑色轮廓猛地向前一倾,重重撞在门板之上,沉闷的撞击声轰然响起。门把手被一股蛮力狠狠拧动,震颤不休,危机迫在眉睫。

快进去!
白宇压低声线,快步上前。
金靖当即侧身挤进狭窄缝隙,迪丽热巴紧随其后,入口扬起的灰尘让她忍不住轻轻呛咳。丁程鑫弓背紧随,周柯宇、张凌赫依次跟上,刘宇宁守在最后,待白宇完全进入暗间,立刻抬手将嵌板推回原位、严丝合缝合上。
嵌板闭合的一瞬,门外所有的异响骤然被彻底隔绝。撞门声、贴地拖行的摩擦声、嘶哑诡异的气流声,尽数消散无踪。
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像是凭空踏入了另一个与世隔绝的空间。
暗间狭小逼仄,七人并肩而立,肩背相抵,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隙。层高极低,连张凌赫都不得不微微弓着脊背,才勉强不会碰头。漫天浮沉的旧灰弥漫在空气里,厚重又沉闷,是经年无人踏足的荒芜气息。
细碎的闷咳声接连响起。金靖偏头掩口,克制着喉咙的痒意;丁程鑫捂住口鼻,依旧被浮灰呛得轻咳不止;周柯宇抬臂挡在鼻前,呼吸沉闷;就连素来沉稳的白宇,也微微蹙眉,用袖口掩住口鼻。
待漫天灰尘渐渐落定,众人才缓缓调匀呼吸。视线朝前望去,暗间正前方镶嵌着一整块通透干净的玻璃。
透过玻璃,外面正是他们方才停留的包厢。桌椅、残纸、陈设历历在目,分毫未变。只是视角彻底颠倒——此刻的他们,藏在墙壁之内,如同一双隐匿在暗处的眼睛,静静俯瞰着外面的一切。

这还真是一面单面镜。
张凌赫压低嗓音,声音带着灰尘浸染的沙哑。
白宇微微颔首。
这面镜子,从包厢外看,是普通的遮光玻璃,晦暗朦胧,看不到内里分毫;可从这处暗间望去,外面的包厢一览无余,清晰得毫无死角。
暗间深处的角落,隐约排布着几排复古座椅,椅面落满薄灰,椅背上随意搭着褪色的旧披风,扶手上残留着干涸已久的酒渍。曾经的奢靡与风月,早已被岁月尘封,只剩破败的痕迹。

那些贵族,估计就是坐在这里看她的。
丁程鑫轻声开口,语气沉得发寒。
无人应声,却人人心头冰凉。数十年前无人知晓的窥探与折辱,在此刻被彻底揭晓。暗间再度陷入沉寂,就在众人静默之际,眼前的镜面忽然泛起异动。
一层薄薄的水膜缓缓从镜面深处漫涌开来,覆盖整面玻璃。包厢的光影微微震颤、偏移,清冷的白光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暖黄陈旧的复古灯光。周遭景物悄然更迭,瞬间回溯到了多年之前。
一道单薄的白色身影,被人狠狠推入包厢。少女身着素白长裙,脸上覆着半块精致面具,遮住眉眼以上的轮廓。她踉跄着站稳,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布满清晰的红痕,是反复禁锢留下的印记。
暗间里的七人,齐齐屏住呼吸。
她缓步走到镜面之前,抬手轻轻整理歪斜的面具,指尖抿紧干涩的唇角。彼时的她,全然不知眼前的不是普通铜镜。她以为镜中只有孤身一人的自己,却不知墙后的暗间里,早已坐满了冷眼旁观的看客。
一场不对等、无声无息的观赏,就此开场。
镜面光影流转,一幕幕残酷的过往轮番上演。一次,两次,三次……无数个日夜,她被反复送入这间包厢,被迫站在单面镜前。
最初的她,脊背挺直,尚存一丝倔强;后来的她,垂首沉默,眼底盛满疲惫;再往后,她下意识后退,不敢凝视镜中身影;到最后,她彻底背对镜面,再也不愿看向分毫。
一次次期待落空,一次次被无声窥视,无人问她愿不愿意,无人顾她悲欢。
有人死死攥紧衣角,心头翻涌着酸涩与压抑,恨不得伸手砸碎这层冰冷的镜面。可抬手触碰的瞬间,指尖径直穿透玻璃,如同穿过一片虚幻的流水,无力干预半分过往。
最前面的那人静静伫立,一瞬不瞬地看着镜中反复煎熬的少女,将她所有的隐忍、落寞与绝望尽数看在眼里。
画面流转至最后一幕。
少女颓然靠坐在墙角,双膝蜷起,将自己紧紧收拢。她刻意避开镜面,却始终摆脱不了那道沉甸甸、黏在后背的视线。
那是无数人窥探的目光,冰冷、戏谑、漠然,压得她喘不过气。
良久,她缓缓抬头,直直望向眼前的单面镜。一瞬的凝望,穿透了阻隔的玻璃,穿透了寂静的暗间。

她终于发现了。
有人轻声呢喃。
漫长的禁锢与窥视里,她终于察觉了这藏在墙后的秘密。知晓了每一次独处的假象,都是一场精心布置的观赏骗局。知晓自己无数个孤寂的日夜,不过是贵族酒足饭饱后的消遣玩物。
可她没有哭,没有闹,只是静静望着镜面,眼底的脆弱彻底碎裂,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
片刻后,她缓缓起身,转身走出包厢,从此再也没有踏入这片囚笼半步。
泛黄的旧时光影缓缓褪去,镜面恢复澄澈,外面的包厢重归空旷冷清,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场虚妄的幻梦。
暗间里落针可闻,浮沉的灰粒在微光中缓缓飘荡,轻轻落在每个人的肩头、发间。
迪丽热巴无意识抬手,掌心轻轻贴在冰凉的镜面之上。
下一瞬,刺骨的凉意顺着掌心蔓延全身,视野骤然一黑,短暂陷入虚无。朦胧之间,她清晰感知到,隔着数十年的尘埃与生死,有一抹单薄的指尖,轻轻抵在玻璃的另一侧,与她的掌心完美重合。
跨越时光,隔空相触。
待视野渐渐恢复清明,她的掌心静静躺着一块锋利的玻璃碎片,巴掌大小,边缘凛冽,表面镌刻着半个苍劲的字迹——视。
随之而来的,是残酷的副本代价。
她的视野开始忽明忽暗,眼前时不时泛起朦胧的白雾,总有一层无形的遮挡,笼在视线之上,挥之不去。
金靖立刻上前,紧紧握住她微凉的另一只手,无声安抚。
迪丽热巴垂着头,攥紧掌心的碎片,沉默不语,任由视线的钝痛反复侵袭,没有半句抱怨。
此时,门外远处的诡异声响彻底消散,周遭恢复安宁。
白宇贴近嵌板,凝神细听片刻,确认危机彻底褪去,才抬手推开暗间的挡板。
七人依次侧身走出狭小暗间,重回熟悉的包厢之内。每个人身上都落满一层薄灰,狼狈却安然。金靖抬手胡乱拍打着发间的粉尘,扬起漫天飞灰,又引得丁程鑫低声轻咳。
白宇将桌上所有残破的交易记录纸页收拢,整理妥当递给丁程鑫妥善保管。

先回去吧。
他沉声说道。
众人不再多言,有序走出包厢,顺着楼梯缓步下楼。
行至楼梯中段,迪丽热巴脚步忽然微微一顿,眼神短暂失焦,视线的朦胧感再次袭来。
金靖立刻驻足回头,伸手搀扶着热巴。
短暂的恍惚过后,迪丽热巴轻轻眨眼,恢复如常,轻声开口:

没事
金靖没有追问,只是愈发稳妥地扶住她的胳膊,步步相伴。
一行人顺利回到更衣室,天色已然彻底暗沉下来,整座剧院被暮色与阴冷彻底笼罩。
金靖蹲下身,将两枚收集已久的碎片平铺在地。
一枚是声,一枚是视。
还差最后一枚,忆。2
老师,再给我更几章吧,我快不行了。求你了,老师,我感觉我身上有蚂蚁在爬,我感觉我浑身都在抖,快不能呼吸了,求求你了,老师。就再给我更几章,就更几章就行,我再也不碰了。求求你了老师,真的,就几章,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碰这东西了,我实在忍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