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代中单把录音分享给整个训练室的那天,是个下午。
他把旧硬盘接在训练室的公共电脑上。音频文件拖到桌面。所有人都围过来。第三十五代小年站在后面。小嘲站在旁边。第三十四代小年在办公室里。第三十三代小苏在开会。但训练室里的十几个中单都在。最小的十四岁。最大的十八岁。
他把音量调到最大。点开。
先是风声。很轻。然后打字声。一下。一下。很慢。很稳。键盘声。是苏念。凌晨三点四十七分。训练室。她在写方案。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听着键盘声。偶尔停下来。喝水。继续打字。
然后脚步声。很轻。越来越近。门被推开。顾淮走进来。
“还没睡。”
“方案还差最后一页。”
“明天写。”
“明天有明天的事。”
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顾淮说——
“苏念。你从第一天就在这里。训练室里。你第一次画战术图。我站在门口看了十五分钟。”
“对。”
“为什么。”
“因为我在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确认那套战术能不能打。确认你能不能带队走到这里。”
安静了几秒。然后苏念说——
“顾淮。”
“嗯。”
“你从第一天就在。训练室里。我第一次画战术图。你站在门口看了十五分钟。我那时候不知道你在看什么。后来我知道了。你在看一个人。你看的不是方案。是我。”
安静了很久。然后顾淮说——
“对。”
“你为什么不进来。”
“因为我在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我会不会站在这里。一直站在这里。”
键盘声又响了。很慢。很稳。一下。一下。顾淮站在旁边。听着。很久。然后苏念说——
“顾淮。”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不知道。可能做教练。可能做分析师。可能回办公室。可能坐在这里。”
“坐在这里?”
“对。两把椅子。一张铁桌。两个保温杯。够了。”
苏念笑了一下。很轻。录音里能听到。然后她说——
“我也是。”
键盘声又响了。很慢。很稳。顾淮站在旁边。很久。然后脚步声动了。走到门口。停住。
“苏念。”
“嗯。”
“你写完了。叫我。”
“好。”
脚步声走了。门关上了。键盘声继续响。一下。一下。很慢。很稳。然后录音停了。
训练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没有说话。一个十四岁的中单站在最前面。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东西在闪。他没有说话。他走到训练室中间。两把椅子。并排。靠在一起。苏念的在右。顾淮的在左。椅子腿上的字对着外面。椅子底下的字对着地面。他蹲下来。然后他坐到了中间。左手是苏念的椅子。右手是顾淮的椅子。两边都凉。但很稳。
他坐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第一份方案。第一页上的字还在。旁边密密麻麻的名字。四十多个。每一个改版者都在上面写了名字。第一行是:原版作者:苏念。最后一行是:第三十六代。小年。
他拿出笔。在方案最下面加了一行。
“第三十六代。小年。十七岁。我把录音放给所有人听了。风声。打字声。脚步声。门被推开。顾淮走进来。他站在她旁边。她说——你在看一个人。你看的不是方案。是我。他说——确认我会不会站在这里。一直站在这里。她说——我也是。他说——你写完了。叫我。她说——好。然后他走了。她继续打字。凌晨三点四十七分。训练室。一个在写。一个在门口。一个在楼顶。两把椅子。一张铁桌。两个保温杯。够了。真的够了。我以后教下一个。告诉他——录音在旧硬盘里。放给所有人听。让每一个人都听到。风声。打字声。脚步声。对话。她说——够了。他说——够了。真的够了。”
他退后一步。看着自己写的字。
窗外的天很亮。训练室的灯很亮。键盘声很密。
两把椅子。并排。靠在一起。苏念的在右。顾淮的在左。椅子腿上的字对着外面。椅子底下的字对着地面。文件柜最底层的日记本压在所有方案下面。小盒子。私人录像。六段。信封。苏念写的。回信。小年写的。夹层里有一张纸。苏念写的。给顾淮的。旧硬盘里有一段录音。凌晨三点四十七分。训练室。打字声。脚步声。对话。
她说——你在看一个人。你看的不是方案。是我。
他说——确认我会不会站在这里。一直站在这里。
她说——我也是。
他说——你写完了。叫我。
她说——好。
他走了。她继续打字。凌晨三点四十七分。训练室。一个在写。一个在门口。一个在楼顶。两把椅子。一张铁桌。两个保温杯。
够了。真的够了。
录音还在。硬盘还在。第一行字还在。两把椅子还在。并排。靠在一起。苏念的在右。顾淮的在左。
他还在打。从中路直接走过去。推塔。对面五个人在中路等着。他继续走。从他们旁边走过去。走到对面高地。推塔。对面回防。他换线。下路。推塔。对面追过来。他换线。上路。推塔。三路兵线。对面疲于奔命。水晶爆炸。
他赢了。168ms。加方案。够了。真的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