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老师,最后一场了,吊威亚的戏,替身已经在下面准备了。”
场务小跑着过来,手里拿着安全扣,气喘吁吁。
白鹿正坐在监视器旁边看回放,闻言摆摆手,自己站起来接过安全扣:“不用替身,这个镜头我要自己来。”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探出头:“白鹿,你确定?这个镜头要在空中转三圈,落地还要接一个跪滑,替身都练了三天了。”
“我也练了。”白鹿一边系安全扣一边笑,“导演,我拍《招摇》的时候从马上摔下来都没用替身,这个算什么?”
导演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好,那就最后一条,拍完收工!各部门准备——”
白鹿走到绿幕中央,深吸一口气。
威亚缓缓收紧,她整个人被吊起,逐渐升到五米高空。
摄影棚的顶灯打在她身上,晃得她有些眼花。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面,突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不对,这个眩晕感太强烈了,不像是低血糖,也不像是吊威亚的失重感。
像是整个人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住了。
眼前一黑。
再睁眼的时候,最先感受到的是膝盖。
钻心的疼,像是跪在石板上跪了很久。
然后是冷,刺骨的冷,从膝盖蔓延到全身。
白鹿眨了眨眼,视线慢慢清晰——
她跪在一片雪地里,面前是一座气派的宫殿,朱红的柱子,金色的匾额,匾额上写着三个字:凤鸣殿。
而她面前,站着一个穿着华丽凤袍的中年女人。
女人面容威严,眉眼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女人的身后,还站着几个年轻女子,个个衣着华贵,正用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她。
“白鹭,你可知错?”
白鹿懵了。
错?什么错?
她下意识想站起来,但膝盖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根本使不上力。
她环顾四周——古色古香的宫殿,跪了一地的侍女,还有远处几个穿着男装、低眉顺眼站着的男人。
不对,那些男人的站姿……太卑微了,像是随时准备跪下去。
“我……”
“闭嘴。”凤袍女人冷冷地说,“顶撞母皇,罚跪两个时辰,不许起来。谁求情,同罪。”
母皇?白鹿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不是她的手。
更纤细,更苍白,指甲缝里还有冻裂的痕迹。
她猛地抬头,看向宫殿旁边的铜镜——镜子里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是她的脸,但更年轻,更瘦削,眉眼间多了几分怯懦和疲惫。
她穿越了。
凤袍女人——她的“母皇”——拂袖而去。
那几个年轻女子走过来,其中一个用鞋尖踢了踢她的肩膀,鞋尖上镶着珍珠,踢在肩胛骨上生疼。
“三妹妹,你说你图什么呢?母皇本来就讨厌你,你还敢顶嘴。这下好了,跪着吧。”
另一个捂着嘴笑,笑声尖细:“姐姐别说了,三妹妹这是——有骨气。可惜啊,骨气不能当饭吃。哦不对,你连饭都吃不上。”
白鹿咬着牙,没说话。
她在娱乐圈从素人走到顶流,什么冷嘲热讽没听过?什么白眼没受过?
但膝盖上的疼是真真切切的,雪地里的冷也是真真切切的,这些人的恶意——也是真真切切的。
“行了,走吧。”那个踢她的女子转身,“让她在这儿跪着。跪够两个时辰。谁敢提前扶她,本宫饶不了她。”
人都走光了。
雪还在下,落在白鹿的肩头,化成冰冷的水渗进衣领。
她跪在雪地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情况?
过了不知道多久,一个穿青衫的侍女悄悄跑过来,蹲在她身边,声音带着哭腔:“殿下,殿下您还好吗?奴婢扶您起来——”
白鹿借着她的力站起来,腿几乎没知觉了。
她踉跄了一下,侍女赶紧扶住她。
“我叫什么?”
侍女愣住:“您……您是凤朝三皇女,白鹭。殿下,您不记得了?”
白鹿闭了闭眼。
好,穿都穿了,先把命保住。
“带我回去。”
侍女扶着她一瘸一拐地走。
白鹿一边走一边观察:宫殿的布局,侍女的服饰,还有远处几个穿着男装、低眉顺眼跟在女人身后的男人。
那些男人走路的时候低着头,步子很小,像是生怕超过前面的女人。
她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世界,好像不太对劲。
男人跟在女人身后,像是附属品。
而女人——女人可以随意呵斥、惩罚,甚至是……打骂?
“你叫什么?”白鹿问。
“奴婢青禾。”
“青禾,”白鹿看着她,“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说实话。”
青禾点头:“殿下请问。”
“这里是凤朝,对吧?女皇在位,女人掌权,男人……地位很低?”
青禾愣了愣:“是……是啊。殿下怎么突然问这个?您从小就知道啊。”
白鹿深吸一口气:“那我呢?我的处境——到底有多差?”
青禾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殿下是女皇的第三个女儿,生母是……是一位早逝的侍君。”
“女皇不喜欢您,大皇女和二皇女也……也经常为难您。您身边原本有几个男宠,但他们都……”
“都什么?”
“都看不起您。琴师沈弦整天冷着脸,侍书柳言说话夹枪带棒,还有一个叫阿棠的侍寝,上个月直接搬去了大皇女那边。”
“他走的时候还说……说跟着您没前途。”
白鹿听完,沉默了。
“殿下?”
“没事。”白鹿揉了揉膝盖,“我就是觉得——这剧本我熟。前期被所有人看不起,后期逆袭打脸。娱乐圈老套路了。”
青禾:“……殿下?”
“去给我弄点吃的。”
青禾面露难色:“膳房那边……可能不会给。大皇女打过招呼,说您的份例减半,而且……而且膳房的管事是李大娘,她是大皇女的人。”
白鹿看着她:“你就说,三皇女说了,今天不给饭,明天她就去母皇面前哭诉膳房克扣皇女膳食。你看他们给不给。”
青禾瞪大眼睛:“殿下,您……您以前从不敢这么说话的。您以前连膳房的人都不敢得罪……”
“以前是以前。”白鹿靠在榻上,膝盖疼得她龇牙,但她忍住了,“现在是现在。”
青禾去了半个时辰,端回来一碗稀粥和两个冷馒头。
粥是温的,馒头是硬的。
“殿下,膳房说……这是最后的份例了。明天开始,份例再减半。”
白鹿接过碗,没抱怨,三两口把粥喝了,馒头啃了一个,剩下一个放在桌上。
“另外三个男宠呢?让他们来见我。”
青禾又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三个人才慢悠悠地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白衣的年轻男人,面容清冷,眉眼细长,抱着一把琴。
他进来后站在门边,不说话,也不行礼。
第二个穿青衣,手里拿着一卷书,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进来后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第三个……没来。
“阿棠呢?”白鹿问。
柳言——那个拿书的——笑了一声,翻了一页书:“殿下忘了?阿棠去大皇女那边了。他说,跟着您没前途,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他还说,大皇女那边至少——有肉吃。”
白鹿点点头:“行。那你们俩呢?也想走?”
沈弦抬眼看她,目光冷淡:“殿下今日倒是精神了。莫不是跪出了癔症?还是说,打算换个法子——装疯卖傻,博母皇同情?”
白鹿看着他:“你叫沈弦,对吧?琴师。”
“是。”
“你弹琴,我听过吗?”
沈弦微微皱眉:“殿下从未召我弹过琴。殿下不喜欢听琴。殿下什么都不喜欢,只喜欢——跪着。”
这话说得刻薄。
青禾在旁边倒吸一口冷气,但白鹿没生气。
她看着沈弦,忽然问:“你恨我?”
沈弦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不敢。殿下是主,我是仆。”
“你恨我。”白鹿平静地说,“你觉得跟着我委屈了你。你觉得你一个琴师,本可以跟更好的主子。”
“但你走不了,因为你被母皇‘赐’给了我,你走就是抗旨。”
“所以你只能冷着脸,说难听的话,让我也难受。”
沈弦的手攥紧了琴,指节发白。
柳言也不笑了,放下书看着白鹿。
“殿下……怎么知道……”青禾小声问。
“猜的。”白鹿站起来,膝盖疼得她差点摔倒,但她稳住了。
“听着,我不管你们以前怎么看我。从今天起,你们要么好好做事,要么滚。我不留废物,也不留白眼狼。”
柳言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弦低头看着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
“沈弦,明天辰时,我要听到琴声。就弹你最恨的那首——我猜你每次弹琴都在心里骂我。明天,我要你弹一首你自己喜欢的,弹给你自己听。”
沈弦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白鹿,眼神里有困惑,有警惕,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震动。
“柳言,明天巳时,我要看到书。把你手里那本《为臣之道》换了——读《凤朝律法》,全部读完给我讲一遍,讲不完,去柴房睡。”
柳言瞪大眼睛:“殿下,那书又厚又无聊——”
“我也觉得无聊。”白鹿打断他。
“但你连无聊的东西都读不下去,你还能干什么?你在我这儿做侍书,是给我读书的,不是给我摆脸色的。”
“你要是不想干,门在那边。跟阿棠一样,去找大皇女。看她要不要你。”
柳言的脸涨红了。
他站起来,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书往桌上一摔:“读就读!”
白鹿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好。明天巳时,别迟到。迟到了,柴房。”
两人退了出去。青禾站在旁边,目瞪口呆。
“殿下……您……您怎么……”
“青禾,”白鹿拿起那个冷馒头咬了一口,“在这个世界,忍让换来的只有得寸进尺。这一点,我太熟了。”
她看向窗外。
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院子里那棵半死不活的梅树上。
白鹿心想:这棵树,得想办法让它活过来。
“青禾。”
“奴婢在。”
“明天去街上买点种子。青菜、萝卜、葱。能种什么种什么。”
青禾愣了:“殿下要……种地?”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白鹿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还有,去打听一下——京城里,有没有什么……收留男人的地方。”
“啊?”青禾瞪大了眼睛,“收留男人?殿下,男人哪有需要收留的?他们都是依附女人活——”
“那就是没有。”白鹿打断她,“行。那以后再说。”
她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床边,躺下。
青禾替她盖好被子,吹灭蜡烛。
黑暗中,白鹿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现在有两件事是确定的:第一,她回不去了—,至少暂时回不去。
第二,如果她不做点什么,她会死在这具身体里。
饿死,冻死,或者被那些“姐姐们”弄死。
但还有一件事,是她很确定的。
白鹿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认命”两个字。
从素人到顶流,她花了十年。
从弃女到——什么?她还不知道,但她会搞清楚。
她闭上眼,听着窗外的风声。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极轻的琴音,从沈弦的屋里传来。只响了一下,就停了。
白鹿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笑了一下。
看来,这个沈弦,也没那么冷。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辰时,她要听琴。1
看得好爽,不够看,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