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粮栽种的风波尘埃落定,朝野上下对宁王妃苏氏的推崇更胜往昔。土豆番薯在各地按照正确的疏植之法种下,不少整改过后的田地已经冒出茁壮的秧苗,人人都在期盼来年的大丰收。
长信宫之中,沈清晏并没有因为上一次计谋落空而乱了方寸。她手里的暗线依旧死死盯着宁王府内外的一举一动,大大小小的琐事,源源不断送入宫中。
这一天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渐渐隐去在宫墙之后,整个皇宫被一层淡淡的暮色所笼罩。就在这宁静而又略带几分神秘的时刻,一名暗探悄无声息地带来了消息,虽不至惊天动地,却足以让人内心波澜起伏,充满了无尽的好奇与想象。
青栀拿着密报,快步踏入殿内,眉头微蹙。
“小主,属下查到一桩宁王府的秘事。苏家私庄之内,建起了不少特殊屋舍,覆厚帘、埋地火,寒冬飞雪之时,里面依旧温暖如春,可以栽种青菜瓜蔬。就算是凛冬腊月,也能长出新鲜翠绿的蔬菜。”
听见这话,沈清晏缓缓抬起眼帘,指尖轻柔地捻过案上的笺纸。
寒冬蔬菜,在这个时代何其稀罕。
每到深冬,整个京城,上至皇室宫廷,下至世家百姓,大多只能吃干菜、腌菜、酱菜。新鲜青菜价比金银,只有极少部分权贵靠着冰窖储存,才能得少许,损耗极大。
若是这法子推广开来,冬日便不再只有腌菜,普通人家冬日也能吃上鲜菜。
青栀眼底泛起一丝异动,低声说道:“小主,此又是一桩利万民的本事。若是宁王妃愿意把这冬日种菜之法一并上交朝廷,又是一桩天大的功绩。可苏家将这法子死死攥在私庄之中,只供给宁王府与苏家本家使用,对外半分不曾吐露。外面连世家勋贵,都很难打探到其中诀窍。”
言下之意,隐隐透露出几分指责,仿佛在说宁王妃心存私念,明明掌握了有利于百姓的技术却不愿公之于众。
殿内烛火摇曳,沈清晏看完密报之上记述的种种细节,缓缓摇头,眸中一片清明,并无半分借机攻讦的欣喜。
“不过是暖棚大棚之术罢了。”
她一语道破本质,语气平淡。
“靠着屋舍围挡、厚席覆顶,再引地炉炭火维持内部地温,人为造出适宜作物生长的小环境,方能在风雪隆冬培育菜蔬。”
青栀一怔:“小主,既然是利人之物,她为何不肯公之于众?”
沈清晏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冷的天色,冷静剖析其中关节。
“她不教,本就没有错。”
“你只看见寒冬可得鲜菜,却没看见背后的代价。此法极耗人力、物力、财力。要修造密闭屋舍,要备下大量毡帘草席,要日夜值守烧炭控温,一刻都不能离人。炭火耗材、人工值守、修缮房舍,样样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一户普通农家,家底微薄,拿不出钱财搭建棚舍,也供养不起日日烧炭的消耗。就算把法子白纸黑字全盘送出去,寻常百姓家,也根本无力效仿。强行推广,只会徒然劳民伤财。”
“眼下这大棚,只适合世家大族、王府私庄耗巨资把玩,用来供给内宅食用。还远远达不到可以普惠万民的地步。”
青栀愣在原地,细细一想,才明白其中难处。
不是有办法,就能够天下通用。
土豆番薯耐贫瘠,一把种子,一方薄土,农人便可栽种,成本低廉,所以可以献予朝堂,推行四海。
可冬日暖棚种菜,重资堆砌而成,门槛极高,不是一纸方子就能落地济世。
沈清晏继续缓缓开口,心底把苏氏的心思看得通透。
“宁王妃心里分得清清楚楚。什么东西该上交朝廷,普惠天下;什么技艺成本高昂,眼下只适合自家私用。”
“高产粮种,成本低廉,利在万民,所以她毫不犹豫尽数献出,不求私藏。大棚种菜耗资巨万,民间无力承担,她便留在庄中自用,不予外传。这本就是人之常情,算不上什么私心祸心。”
说到此处,她微微敛了眉宇,神色多了几分凝重。
“我本还以为,她手中还藏着什么改天换地的绝世秘策,能再度掀起朝堂风浪。到头来,便只是这样一门受财力桎梏的暖棚技艺。”
这一手,抓不住把柄,构陷不得,也无法拿来损毁她的名声。
人家没有祸害百姓,没有囤积奇货牟利,不过是花钱在自家庄子,给自己府中种些冬日鲜蔬。于理于法,皆无可指摘。
就算把这件事捅到朝堂之上,满朝文武也挑不出半分错处。总不能强逼一位王妃,耗费自家府库银钱,为天下人搭建暖棚。
青栀不免有些泄气:“那……这件事,我们便就此作罢?什么都做不了?”
沈清晏轻轻颔首,眼底却并未全然放松。
“作罢。不必拿此事做文章,只会落得个刻意苛责闺阁妇人的话柄,反倒成全宁王妃,叫世人同情于她。”
“不过记下来便是。”
“待到往后国库充盈,府库有余力,这门大棚技艺,便是下一桩可以为国所用的东西。如今时机未到,强行强求,反而是本末倒置。”
她心中也不得不承认,苏氏行事极有分寸。
何为公,何为私;何为可普惠,何为只宜自享,界限分得明明白白。该舍的时候,万金粮种说交就交;该守的时候,自家耗费巨资研出来的技艺,便安安稳稳留作己用。
不贪虚名,不逞仁义的空架子。
不会为了博一个完人的名声,不顾现实条件,硬做力所不及的善事。
长信宫烛火明明灭灭。
沈清晏心中越发清楚,自己的这位对手,极少留下可供人攻讦的破绽。
想要扳倒她,抓这些旁枝末节的小事,已经行不通。
只能静待更大的变局。
千里之外的北疆,宁王萧衍靠着暗卫影绝相助,稳住边关局势,操练兵马,步步积攒军功。
中原大地,土豆番薯的秧苗,在万顷田地之间缓缓生长,承载着大曜来年抵御灾荒的希望。
在京师宁王府的私家庄园里,一排排暖棚静静地矗立着,将外界的凛冽寒风隔绝在外。棚内,青翠欲滴的蔬菜生长得郁郁葱葱,生机勃勃。
各方势力暗流潜伏,棋局还在缓缓往下推演。1
有点意思,不够看想接着往下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