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信宫暗流蛰伏,宁王府庭院闲宁。
茶香袅袅,落英簌簌。
苏氏与温婉柔对坐闲叙,方才一番话,轻轻点破宫规界限,暗衬人心安分与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半点锋芒不露,只余温婉和气。
温婉柔尚在为她手中高产粮种惋惜,连连叹道:“这般济世好物,偏偏被礼法困住,无法上达天听,实在不公。”
苏氏浅浅含笑,眉眼柔和,不见半分憾色。
“无妨。”
她抬手示意侍女取来两只小巧锦袋,袋口系着青绦,做工雅致,看着精致寻常,并无半分朝堂重物的压迫感。
“我虽是无法献予朝堂,却也不愿良种闲置腐朽。”
苏氏将锦袋推到温婉柔面前,语气家常恬淡,纯粹闺阁情谊:
“这里分装了三种海外新粮种,耐旱、耐荒、产量极高。你家中城外自有万亩私庄,水土丰润。你且拿回去,悄悄种在庄子闲田之中。”
“不求一朝济世扬名,只当试种摸索收成。若是长势喜人,日后民间自行传开,也是百姓福气。”
温婉柔又惊又喜,连忙捧过锦袋,触手干燥稳妥,显然是精心收纳过的:“姐姐竟舍得赠予我?这可是无价之宝!”
“你我自幼相交,何须见外。”
苏氏莞尔,又命侍女递上一页工整抄写的素笺纸,纸上字迹娟秀清雅。
“顺带还有一事,我闲来无事,整理出几式新式糕点方子。”
“皆是海外风味、清甜不腻、做法简易,不费食材、不费炭火。你拿回去,闲来无事让府里厨娘试着做做,家中老小、往来女眷,都可尝尝新鲜。”
她语气平平,只是寻常妇人互赠吃食方子、互赠田种的闺阁小事。
全然是一副安居后宅、不问朝政、只理田园吃食、安分守己的藩王妃模样。
无人知晓。
这看似家常琐碎的馈赠,藏着她极深的心思。
粮种私下流转世家庄子,悄悄试种、悄然扩种,不用经朝堂、不经户部、不惹人忌惮。
来日遍地丰收、万民受益,溯源而上,人人皆知是宁王妃带出的济世良种。
糕点方子温柔掩锋,彻底坐实她只喜闲趣、不问朝政、心善温和、纯良闺妇的名声。
对比外界传闻中,频频外联武将、暗插手朝堂边事、不安宫规的柳贵人(沈清晏)。
一静一动、一守一越、一安分一逾矩。
高下之别,不言自明。
温婉柔满心欢喜收好笺纸与粮种,由衷感慨:“姐姐真是通透温柔,身居王府,手握至宝却不贪功,只愿利民安闲。反观宫中有些人,偏偏爱触碰禁忌,本末倒置,实在令人唏嘘。”
苏氏闻言,只轻轻摇头,淡笑道:“人各有志,不必多论。我辈妇道人家,守好内宅、安守本分、少言朝堂,便是万全。”
一语轻轻带过,不再提宫中人、朝中事。
温柔闲谈落下帷幕。
可千里之外的北疆,早已风起戈鸣,暗浪滔天。
——
北疆,雁回关。
黄沙漫天,朔风卷地,枯草连天,边关寒意刺骨。
宁王萧衍抵达关隘已有三日。
正如苏氏所料,北疆诸将阳奉阴违、抱团架空,处处刁难掣肘。
关外蛮族频频小规模袭扰边境、劫掠村落、挑衅守军,军情日日加急。
可关内几员守关老将,皆是当年顾衍之亲手提拔旧部,根深蒂固,眼里根本不把这位远道而来、看似被朝廷发配戍边的宁王放在眼里。
巡边节制使的名头听着威严,实则寸步难行。
中军大帐之内,诸将分列两旁,神色倨傲、语气推诿。
白发老将、雁回关副将李嵩,手握兵权,率先出列,语气带着几分刻意敷衍与轻慢:
“王爷初至北疆,不谙边地凶险、不悉战局变数。如今蛮族游击骚扰,虚实难测,贸然出兵恐中埋伏、徒损兵卒。依老臣之见,只需固守城关、按兵不动即可。”
话里话外,皆是暗讽宁王不懂军务、只会空谈,变相剥夺他调兵决策权。
其余偏将、裨将纷纷附和,人人推诿,个个避战。
“李将军所言极是,边局慎重,不可轻动。”
“王爷安居京畿多年,不知边关疾苦,稳妥为上。”
句句暗含轻视,层层架空王权。
萧衍立在帅位,一身战甲凛冽,眼底沉冷无波。
他心知,这些旧将拿捏住朝廷规制,拿捏住他无调兵实权,故意消极避战、坐等他坐视边患、积累罪责。
只要他守关不出,便是坐视百姓被劫掠、边防废弛。
只要他贸然强令出兵,战败便是他指挥失当、罪责加身。
进退皆坑。
萧衍沉声开口:“蛮寇屡犯边境、残害边民、掠粮劫畜,日日滋扰,何以固守?不出战,何以安百姓、固国门?”
李嵩皮笑肉不笑:“王爷要战,末将无兵可调。各营皆有守地,不可分拨。”
赤裸裸的刁难,明目张胆的架空。
帐中监军御史冷眼旁观,不劝不阻,只默默记录。
朝廷派来的千人京卫,只守王爷安危,不参与边防大战。
一时间,萧衍陷入寸步难行的绝境。
诸将眼底皆藏讥讽——
京来藩王,不过虚职,终究奈何不得北疆旧势。
可无人知晓。
大帐之外,风沙暗影之中,一道绝世锋芒已然蛰伏三日。
苏家暗卫统领——影绝,隐匿军阵暗处,将帐内所有刁难、所有轻慢、所有推诿,尽收眼底。
王妃吩咐在先:保王爷性命,破边关困局,可取敌将首级立威。
此刻,时机已至。
暮色将至,关外号角突兀凄厉炸响!
呜呜——
蛮族数百铁骑奔袭而至,直冲雁回关下。
为首一名黑袍金盔蛮族大将,手持重斧,勒马阵前,高声狂笑,汉语粗狂嚣张:
“大曜无人!日日龟缩关内,不敢出战!今日我便踏平城关,掳尽边民!”
此人乃是蛮族赫赫有名的先锋大将,骁勇善战,数次破关劫掠,斩杀多名守关士卒,气焰滔天。
关内诸将脸色难看,却依旧无人请战,皆默然观望。
李嵩甚至低声冷道:“蛮兵势锐,避其锋芒,即刻闭城!”
就在守军即将落闸闭城、任由敌寇耀武扬威之际——
一道黑影,自风沙之中骤然破空而出!
快如惊雷,疾如闪电!
无人看清他身形轨迹,只觉一阵寒风掠过关楼。
下一秒。
关外阵前,寒光骤亮,一剑惊天!
嗤——
锋利剑锋破风斩落,不带半分拖沓。
那嚣张狂笑的蛮族大将,笑声戛然而止。
头颅腾空,鲜血喷涌!
硕大的头颅滚落在黄沙之上,双目圆睁,至死不敢置信。
全场死寂。
风沙停鸣,战马惊嘶。
关外数百蛮族铁骑瞬间僵住,人人骇然变色,军心骤崩。
城上关内,所有将士、兵卒、偏将,尽数瞳孔骤缩,浑身僵立!
一剑。
秒杀蛮族顶尖大将!
干净利落,绝世无双!
影绝立在漫天黄沙之中,黑衣猎猎,不染半分血污,手中长剑滴落点点猩红。
他单手持敌将头颅,回身望向城关,声线冷彻冰霜,响彻四野:
“边寇逞凶,不过蝼蚁。”
简简单单十字,震彻整座雁回关!
片刻死寂之后,关内轰然震动!
帐中赶来的一众守将,脸色惨白、浑身发冷,方才所有轻视、所有刁难、所有倨傲,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他们敢架空宁王、敢轻视藩王。
可面对这般绝世武力、这般鬼魅刺杀、这般雷霆手段,人人心底彻骨生寒。
谁也没想到,看似孤身赴边、无势无援的宁王,身边竟藏着如此恐怖的绝顶死士!
萧衍立在城楼,望着风沙中挺立的黑衣身影,眼底沉霾尽数散去,掠起锋芒万丈。
苏氏从未骗他。
她远在京城,看似安居内宅、只种良田、只研糕点、不问朝政。
却早已为他铺好边关生路,为他送来绝世利刃,为他镇住四方宵小。
一剑斩将,扬大曜国威,破边关困局,震服所有骄兵悍将!
影绝随手将敌将头颅掷于城楼之下,回身隐匿风沙,再度归于暗处,继续无声护在宁王身侧。
从此。
雁回关无人再敢架空宁王!
无人再敢推诿避战!
无人再敢轻视这位远道而来的巡边藩王!
萧衍目光沉定,望着关外溃散的蛮族铁骑,沉声下令:
“开城门,整军追击!清缴残寇,安抚边民,重整边防!”
军令如山,无人敢阻!
北疆困局,一剑破之。
京城王府,温柔赠物,稳名声、藏后路。
千里边关,一剑惊世,立军功、镇朝野。
宁王妃以最温柔的闺阁姿态,布下最稳的全局。
深宫有人步步涉险、步步踩雷、逆势强闯。
她自安稳从容、润物无声、顺势称王。
这盘棋,她早已稳操胜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