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翼宸站在乐游山脚下。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尝试叩开眼前这层结界。
结界只是一层半透明的屏障，伸手触碰时，会传来一种很软的阻力，他手中握着云光剑，剑柄被掌心握得发热。
前两次叩击结界都石沉大海，里面没有一点回应。
赫尔寂斜躺在石台边，水被她手指搅出一圈圈的涟漪。
半空之中，一团不成形的黑雾涌动，一点点凝实成型，最后化成一个黑衣人，他们没有属于自己的情绪，只听命于身前之人
幽影侍微微躬身
“主子，有客到访。”
“我知道。”
幽影侍静立片刻，再次躬身请示
“您可要见？”
赫尔寂浸在水波之中打了个响指。
水下的响指无声无息，就是整片池水一颤后归于死寂。
“不过是在东海见了一面。”
她看向身边黑影
“他在乐游山下，待了多久了？”
幽影侍躬身回话，声音无波无澜
“两月有余。”
卓翼宸望向结界
“赫尔寂，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我……想见你。”
整座乐游山遍布她的法力，结界内外的动静，无一能够瞒过她。
她从石台边上站起身来，脚下的池水浸透她浅蓝色纱裙的下摆，她一身水青色广袖长裙，衣服宽大飘逸。
结界从正中间被撕开，屏障像水波一样晃动一下又愈合了，赫尔寂悬在半空中。
赫尔寂的视线落在脚下的男子身上，清亮嗓音从高空落下
“不过一面之缘，为何执意要见我？”
两个月的等待，无数次的尝试，在见到赫尔寂的那一刻，卓翼宸心中不止欢喜，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赫尔寂。”
赫尔寂身形慢慢下坠，停在卓翼宸的对面。
“我观你一身气息，乃是凡间男子。你可知道这乐游山是何地？大荒之中，山野万妖，没有一个敢踏入乐游山一步，你又是如何寻到这里的？”
“我自是知道这乐游山的威名，”
卓翼宸仰头看着半空的女子，黑金广袖长袍被风吹开，抹额绳子和他的长发缠在一起。
“但我寻你并非为了这些。”
赫尔寂的视线从他额间的抹额上挪开
“你若是想寻求我的帮助，帮你诛杀朱厌，便不必再开口了。我与大荒向来没有关联，大荒之中的恩怨纷争，我更无意插手。”
“我并非为此而来。”
从赫尔寂的视角看下去，卓翼宸鼻梁上的驼峰让他整张脸多了几分坚毅。
“赫尔寂，我…”
卓翼宸正要将藏了两月的话全盘托出，手中的云光剑嗡鸣出鞘，剑刃直指半空的赫尔寂，他却先一步握住剑柄，耳尖烧得通红。
卓翼宸明明是要袒露心意，却先被剑鸣乱了阵脚
“我、我不是要对你动手……”
他的视线不敢落在赫尔寂脸上，却又忍不住偷瞟
“只是这剑认妖，见着你身上的洪荒气息就忍不住了。”
赫尔寂的视线落在那柄躁动不安的长剑之上，剑身银白，布满了繁复的纹路，隐隐透出一丝清寒的水气，
“这把剑，我看着很是熟悉。”
见赫尔寂终于肯和自己多讲几句，卓翼宸心底暗喜，面上却仍是一副正经模样
“正是。”
他下意识地轻抚剑身，似是在安抚云光剑，又像是在回应对面之人的话
“这剑乃是我家祖传之物。”
听见他应声，赫尔寂眸光微转，冰夷，河源之龙，上古水神，大荒之中声名远扬。
一丝笑浮现在她唇角，许多年前她本欲擒住那头水龙，却不料一时被对方容貌晃了心神，反倒叫冰夷寻到机会脱身逃走。
她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回卓翼宸的脸上
“你与你那美貌的祖宗，长相倒是一致。”
卓翼宸一向古井无波的面容染上绯色，像是被火燎过的纸片，抿了抿唇又松开，喉结滚动着压下一句轻叹
“旁人常言我生得一副好模样。”
他睫毛轻颤，视线扫过赫尔寂肩头又迅速收回
“还有人赞我有醉玉颓山之相，不知在你眼里，我与祖宗谁更……”
赫尔寂身后的半空之中，幽影侍小灰悄无声息地探过头，脑袋凑到赫尔寂的耳畔，压低了声音偷偷耳语
“主子，醉玉颓山是说人喝醉之后风姿慵懒动人的。”
赫尔寂身子微僵，轻咳了一声
“是吗。”
她还真以为，醉玉颓山便是夸赞人生得貌美好看的意思呢。
见赫尔寂身后的幽影侍偷摸耳语，卓翼宸心里有些紧张，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那你觉得呢？”
赫尔寂不由得愣了一瞬，竟有人当面问自己，他和他远古先祖谁生得更好看，她话音拖长
“我觉得……”
小灰心领神会，往前飘出半步，朝着卓翼宸摆了摆手，刻意压低了声音
“哎呀这位公子，你可别为难我们家主子了，你那位祖宗……”
“我们家主子从前可是要吃龙的，你们比较容貌，这不太合适吧。”
小灰的话刚落地，赫尔寂的掌心灵光一闪，一把鸡毛掸子凭空幻化而出，抬手便朝着小灰的虚影抽了过去
“我是这个意思吗？我是这个意思吗！”
小灰慌忙往后一溜烟飘开，虚影躲闪着掸子，他连滚带爬地举手求饶的同时，还不忘拿袖子挡着被抽乱的头发。
“哎哎哎！您看您，又急了又急了！咱们说好的不许打人的！”
见到这种场面，卓翼宸冷峻的面容似冰山消融，嘴角忍不住翘起一个弧度，又怕被她发现，忙用咳嗽声掩饰
“咳…”
赫尔寂将鸡毛掸子丢向小灰，乐游山山间白雾缭绕，山风卷动，吹得她宽大衣摆起起落落。
两条纤细的臂膀毫无遮掩地露在外头，皮肤似浸过寒玉一般透亮，轻纱腕带松松绕在皓腕之上，随着她抬手的动作若隐若现，她面上重归清冷，额间一点红在朦胧雾气下衬得她恍若不染凡尘的月中仙。
“你寻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卓翼宸被她的模样晃了神，一时忘了言语，待回过神来，耳朵的又开始红了
“我、我想请你去天都城看看。”
“天都？凡尘都城，于我并无多大吸引力。”
小灰悄无声息地飘到卓翼宸身后，几乎贴到他的耳朵，用气音偷偷哀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哎呀公子，你可真是走了一步臭棋啊！我们主子乃是上古犼，最是惫懒，况且她素来喜食龙脑，你带着她去往人声鼎沸的天都。”
你这不是把狼塞羊窝……
卓翼宸用余光瞥了一眼小灰，又把视线移回赫尔寂身上，故意挺了挺胸脯
“天都城虽为凡尘之地，但也有独特之处，你去了一定不会失望的。”
“从未抱过希望，何谈失望？”
一边的小灰身子飘起，黑影跃跃欲试，已经盘算着该如何怂恿自家主子下山游玩。
刚要张口，一道凉飕飕的眼刀从自家主子那边扫了过来
再多嘴，以后换小黑。
小灰偃旗息鼓，连忙抿住嘴，缩回到一旁，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赫尔寂不再看他，宽大的水青色衣摆随山风轻轻扬起，两条莹白裸露的臂膀隐入翻飞轻纱之中。
她转过身，向着身后白雾深处走去，一步踏入若隐若现的结界。
她清冷声音遥遥传了过来
“卓统领，回吧。”
白雾翻涌，赫尔寂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乐游山的浓雾里。
原地只剩下卓翼宸，还有尚未离去的小灰。
小灰冲着他嘿嘿一笑，黑影挥了挥手
“卓统领，咱们下次再会！”
小灰化作一缕灰烟，紧跟着钻入结界消失不见。2
太好看了，不够看，蹲蹲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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