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走廊的光线被窗外梧桐切割成细碎的光斑，高三的空气里除了试卷油墨味，还裹着保送名额带来的紧绷，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无限放大。

江逾白刚从办公室拿完月考答题卡回来，手里还抱着厚厚一摞卷子。林知夏恰好站在教室后门，手里拎着两瓶温水，本来是打算分给四人的。她看见江逾白怀里快要滑落的纸页，下意识上前一步，伸手帮他托住卷子底部。

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帮忙动作。

可拐角处早就等着看热闹的几人，立刻举着手机飞快按下快门。镜头捕捉到的画面，刚好是林知夏微微抬首，江逾白垂眸看向她，两人距离很近，像是低声说着悄悄话，恰好避开了身后沈星辞与陆野的视线。

照片很快悄悄在班级小群流转，配的文字含糊暧昧，刻意省略前因后果，只截取这一瞬间的画面，到处散播。

“你看江逾白和林知夏，怪不得总是走得近。”

“保送名额的关头，说不定私下早就达成默契了。”

流言像细密的蛛网，悄无声息蔓延开来。

最先察觉到异样的是沈星辞。他向来擅长捕捉班级里流动的舆论，课间就听见旁边同学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飘向江逾白和林知夏。他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想压下这些闲话，可这次的谣言比以往难缠，对方刻意截选画面，真假掺在一起。

林知夏是午休时偶然听见议论的。她指尖一顿，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错题本，心头漫上一层涩意。她只是习惯性地关照身边的朋友，可此刻简简单单的善意，被扭曲成了别的模样。她下意识侧头看向不远处刷题的江逾白，视线相撞的刹那，江逾白猛地移开目光。

江逾白心底藏着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旁人刻意捏造的暧昧假象，刚好戳中他隐秘的心事。他怕自己眼底藏不住情绪，被旁人看穿，更怕这份流言会为难林知夏。明明只是普通的帮扶，可流言横在中间，再对视都变得局促尴尬。

往日里毫无顾忌的相处，多了一层无形隔阂。

往常课间，林知夏会自然地把整理好的笔记推到江逾白桌边。这一次，她指尖悬在笔记本上，犹豫片刻，最后把本子轻轻放在桌子中间，没有像从前那样开口同他说话。江逾白瞥见那本笔记，喉结微滚，也没有主动搭话。

陆野很快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他皱起眉，想要直接去找散播照片的人理论，被沈星辞伸手轻轻拉住。沈星辞轻轻摇头，眼底藏着疲惫，眼下的风波是精心设计的，贸然冲动只会落入对方圈套，让谣言越传越凶。

“他们就是想看我们四个人内部起矛盾。”沈星辞低声说道。

林知夏安静坐在座位上，垂着眼帘，默默攥紧笔杆。她习惯兜底所有人的情绪，可这一次，凭空而来的暧昧流言，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解释。越是解释，好像越容易被人抓住话柄。

江逾白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低头演算习题，笔尖在草稿纸上不停滑动。只是没人看见，他落在习题上的目光频频涣散，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斜前方的林知夏。他想开口说一句没关系，可话到嘴边，又被周遭细碎的议论声堵了回去。

阳光缓缓挪动，教室里翻书声此起彼伏。四人明明还在同一间教室，那道凭空捏造的暧昧假象，已经在江逾白和林知夏之间，悄悄落下一层薄薄的屏障。昔日坦荡自在的相处，生出难言的尴尬，潜藏的隔阂，在无人留意的角落，慢慢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