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雨下得绵密又寒凉,裹挟着刺骨的晚风,狠狠的拍打在棚户区破旧的砖瓦屋顶上。
狭窄泥泞的巷道坑洼遍地,昏暗的路灯被雨雾笼得模糊,只投下片片昏黄的光影,压抑又破败。
路廷之背着单薄的旧书包,撑着把周熠借给的新伞,干净平整的校服衣料上淡淡的皂香,冲淡了这一路走来的霉味。
高校收获的安稳,校长告知的善意,砚辞汐无声的帮助,妈妈温柔的笑脸,懂事可爱的妹妹,一幕幕闪过脑海,让他沉寂多年的心,再次燃烧起了挣脱泥泞的底气。
他要凭借着自己,让妈妈和妹妹过上更好的生活。
想法愈发强烈,步伐越来越快,路廷之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可当推开那扇门时,似有一桶冷水从头浇到底。
浑浊刺鼻的酒气混杂着霉味,潮湿感扑面而来,路廷之知道,他,那名义上所谓的父亲,回来了。
狭小逼仄的屋内狼藉不堪,地上散着空瘪的酒瓶和揉烂的烟蒂,密密麻麻写满数字的赌债欠条被随意扔在破木桌上。
那个男人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满脸酒红,眼底布满暴戾的红血丝,邋遢的衣衫沾着泥水,大马金刀地坐在板凳上蛮横颓废。
路廷之当做没看见般的往里走,浑浊的目光一眼锁定,扯着粗哑的嗓子,开口:“钱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去学校了。”
一如既往的,张口即索要。
“没有。”
感觉到有什么不受控的那个男人猛地抬手,拍的桌面剧烈震颤,玻璃酒瓶险些滚落。
带着满身酒气步步逼近,眼神凶狠的看着路廷之,开口:“呸!你去了那么好的学校,怎么可能没好处?我欠的赌债必须填上!只要我还活着,这个家就归我管,你的钱就是我的钱!”
话音未落,抬起的大手直指路廷之的衣襟,速度之快到让他无法移动,刹那之间,一道瘦弱的身体扑了上去,挡在了身前。
“不准…不准你欺负我哥哥—”
脸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细密的冷汗爬满额头,胸口因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每一次的换气都带着难受的哮鸣音,轻微一动,浑身就脱力般发软。
但,就是这样的她,第一次反抗了。
往日盛满怯懦惶恐的眼睛里,只有执拗与倔强,迷茫的眸子终于是亮了起来。
路安安可以让自己习惯疼,可以让自己忍受生病,甚至可以让自己的生命流逝,但唯一不能的是,磨灭掉哥哥的未来。
“你有本事就打,大不了我死,你背上人命。”气息微弱,却异常坚定,掷地有声的告诉那个男人,“只要没有你,哥哥就能有更好的生活!”
“你个赔钱货!”
恼羞成怒的男人扬起手,气上心头的他管不上了,不后悔的路安安闭上眼睛,但如同以往的疼痛感没有传来,反而有一只温暖的手臂轻轻的环住自己,路廷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笨死了,当哥哥天生就是保护妹妹的。”
这话也不知道是骂自己,还是骂妹妹。
墙角的路母看着这一幕瞬间泪崩,捂住嘴无声哽咽,心里那是又惊又痛的。
但很快,路母就抹掉了眼泪,胡乱的抓起墙角的两个旧布包,简单收拾了两个孩子的衣物和妹妹常年要吃的药,坚定想法的走到了自己的一双儿女身前,看着这颓废的男人,只说了一句话。
“你救我的恩情,我还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