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许甜换了个策略。
她起了个大早,等许母下楼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餐桌边,亲手把许母的咖啡杯摆好了。许母脚步顿了顿,看她一眼,许甜回了个温温柔柔的笑。
“妈,昨天赵总给的名片我收好了。”许甜低头搅着牛奶,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许母听见,“他挺随和的,改天要不请他来家里吃顿饭?”
许母端咖啡的手一停,目光从杯沿上方射过来,带着审视。“你愿意跟他接触?”
“赵总人挺稳重的。”许甜抬起头,笑得有点羞涩,恰到好处地垂下眼,“再说,家里最近是不是……不太顺?我听爸打电话好像提到资金什么的。我帮不上忙,但要是能陪赵总吃顿饭让他高兴高兴……”
她话说得软,姿态放得低,许母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松动了。她放下咖啡杯,伸手拍了拍许甜的手背,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暖:“甜甜长大了,懂事了。”
林晚正好从厨房端着粥出来,看见这一幕,低头喝粥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动。她在心里给许甜的演技打了满分。
当天下午,许母果然给赵金福打了电话,约在三天后家里便宴。挂了电话她就上楼翻衣柜,把许甜叫上去试衣服,折腾了一整个下午。林晚在楼下帮陈妈擦灰,耳朵竖着听楼上许母的笑声,一声比一声尖。
傍晚的时候,许父回来了。他这几天明显瘦了一圈,西装挂在身上晃荡,眼底青黑一片。进门看见林晚在擦玄关柜子,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哼了一声,往楼上走。
许甜正好从楼上下来,看见他,甜甜地叫了声“爸”。许父应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上楼时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林晚擦完柜子回保姆间,掏出旧手机翻了翻。周萍下午又发了条信息:“他明天去见赵金福,谈最后一轮。账本复印件我寄给你,后天到。”
她回了个“收到”,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晚上十点多,许甜溜下来找她,两个人挤在单人床上,许甜小声跟她汇报许母今天的反应。
“她给赵金福打电话的时候,我听见她说了句‘甜甜自己愿意的’。”许甜声音闷闷的,“她连骗都没骗我一下。”
林晚靠着墙,双手枕在脑后。“她不需要骗你。在她眼里你就是个工具,工具不需要知道太多。”
许甜沉默了一会儿,翻了个身,面朝林晚:“你那天说你是周萍请的……查事的。她花了多少钱请你?”
“三万。”林晚说。
“三万?”许甜愣了一下,“就三万?你干这么多事?”
林晚没接话。黑暗里她睁着眼,天花板上的裂缝像一道细细的疤。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不是干这个的。我在厂里做工,一个月四千八。周萍找到我的时候,我本来不想管。”
“那你为什么管了?”
“她给我看了你的照片。”林晚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你小时候穿那条鹅黄裙子的那张。她说她这辈子就攒了三万块钱,求我帮她做最后一件事——让她女儿别落到那群人手里。”
许甜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抖了一下。
林晚伸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动作生硬得像在拍一袋面粉。“别哭。后天赵金福来家里吃饭,你到时候该哭的地方多的是,省着点。”
许甜从枕头里抬起脸,鼻尖红红的,却真的没哭出来。她看着林晚那张平平淡淡的脸,忽然伸手抱了她一下,很快又松开,翻身下床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回头低声说了句:“姐,谢谢。”
门轻轻带上,林晚一个人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枕头底下手机震了一下,她摸出来看,周萍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账本明早到。另外查到了一件事——当年抱错孩子,不是意外。”
林晚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动。保姆间的窄窗外,月亮被云遮了一半,院子里那棵银杏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后天。后天赵金福来吃饭,许父也去谈最后一轮。这家人所有的雷都埋在那一天,只要点着了引线,一个都跑不了。
她闭上眼,在心里过了一遍计划。每一个步骤,每一个时间点,每一个人的反应,都像齿轮一样在她脑子里严丝合缝地转着。
唯一出乎她意料的是许甜最后那个拥抱,还有那声“姐”。
她攥了攥被角,把这点温热的触感压下去,逼自己睡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