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

周三周四两天的校园日子，过得像翻页一样快。

周三下午的英语小测来得猝不及防。

铃响发卷的瞬间，班里一片哀嚎，只有妍玉坐得笔直，笔尖立刻落纸。她刷题向来稳，基础扎实，整场考试全程专注，从头到尾没有半分走神。只想稳稳攥住每一分，一点点追近班级榜首的位置。

四十分钟结束收卷，同桌瘫在桌子上哀嚎考砸，妍玉却轻松收好笔袋，心里大概估了分，比上次模考还要稳一点。

放学铃一响，她背着书包直奔操场。

周三是体育班加练专项的日子。

深秋的风扫过塑胶跑道，凉丝丝的。操场空旷又敞亮，体育班的队伍正在集训短跑，展佳混在一群高高大大的少年里，格外显眼。

他刚跑完一组冲刺，弯腰撑着膝盖喘气，后背的训练服完全被汗水浸透，贴在脊背，风一吹微微晃动。

妍玉站在看台台阶上，远远喊他：“展佳！”

展佳抬头望过来，看见是她，直起身走过来，浑身热气混着淡淡的汗味。

妍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一脸直白的嫌弃：“你也太臭了吧，跑完不吹风散散味？”

展佳习以为常，半点不恼，抬手随意抹了把脸上的汗：“短跑集训，谁有空吹风。”

“天天这么练，你晚上回家衣服堆门口别堆楼道，味道飘我家一楼。”妍玉背着书包，双手揣在校服口袋里，碎碎念吐槽，“阿姨天天跟我妈吐槽你臭小子不爱干净。”

展佳嗤笑一声：“我每次都洗澡，是你鼻子太灵。”

“灵是我的事，臭是你的事。”妍玉挑眉。

两人从小邻居长大，吵嘴吐槽是常态，没有半点别扭，熟得像一家人。不远不近，不黏不腻，是最舒服的挚友距离。

展佳抬眼看她：“你来干嘛？不用回家刷题？”

“休息十分钟不行啊。”妍玉瞥他，“看你什么时候练废。”

“等着。”展佳眼底带着少年不服输的劲，轻飘飘一句，“下周预选赛拿名次给你看。”

话音刚落，教练哨声吹响。

他回头挥了挥手，转身冲回训练场，重新站回起跑线，身姿挺拔又利落。

妍玉就站在台阶上看了两分钟。

风卷着操场的草木气息吹过来，少年们奔跑、呐喊、加速，满场都是鲜活滚烫的朝气。

她看不懂什么未来的消耗与失去，只觉得此刻的操场很热闹、很青春。

只是没人知道，这样肆无忌惮、为一场比赛拼尽全力、不怕累不怕苦的少年心气，一辈子只有这几年。

风一吹，就悄悄存档，再也复刻不了。

看了一会儿，妍玉抬手伸了个懒腰，转身离开操场，乖乖回家刷题。

周三的日子，就在刷题、晚风、体育训练、邻里拌嘴里平平结束。

——

转眼周四。

一整天都是枯燥的文化课连排。

语文默写、物理小练、数学随堂卷子，老师一张一张往下发，全班埋首题海。

妍玉依旧是课堂最活跃的那一个。

老师提问的瞬间，她永远是全班第一个高高举手的人，胳膊绷得笔直，眼神明亮，永远积极、永远热忱，不怕答错、不怕出糗，一门心思往前冲。

她成绩稳定中上，稳扎稳打，每天给自己定任务，错题本越记越厚，朝着全班第一的目标稳步赶路。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天色早早沉了阴。

天起了冷风，云层压得很低，看样子晚上要下雨。

放学收拾书包的时候，妍玉刚把习题册塞好，教室后门出现展佳的身影。

体育班今天结束得早，他换了干净校服，头发吹干了，没有半点汗味，总算不像昨天那样一身燥热。

他靠在门框，懒懒散散喊她：“妍玉，走了。”

两人顺路出校门，并肩走在放学人流里。

秋日晚风很冷，刮得校服衣角翻飞。路边的梧桐叶一片片落下来，铺了满地。

“明天周五了。”妍玉踢着地上的落叶，随口唠嗑，“这周你天天加训，不累？”

“习惯了。”展佳走路姿势笔直，少年心气藏在骨子里，“预选赛结束就能歇一阵。”

“那你可好好比。”妍玉真心随口鼓励，“别练这么久最后一轮淘汰，丢死人。”

展佳侧头看她，淡淡怼回去：“你也别天天举手积极，最后期末考被第一名甩一条街。”

“不可能。”妍玉仰头，底气十足。

两人一路互怼，一路走路，没有暧昧，没有矫情，是从小到大刻在骨子里的相处模式——嫌弃、吐槽、惦记、陪伴，比朋友亲，和家人一样。

走到小区楼下，天色彻底暗下来，第一滴雨落在额头。

“下雨了。”妍玉抬头。

“赶紧上楼。”展佳说，“晚上别熬夜刷题太晚，明天周五还要上课。”

“要你管。”

两人在单元楼门口分开，各回各家。

雨势慢慢变大，淅淅沥沥打在窗台。

夜里，妍玉房间的灯亮到很晚，笔尖沙沙不停，一页页卷子被写满。

隔壁楼栋，展佳洗完澡早早休息，为即将到来的预选赛养足状态。

两天的时光，普通、平淡、重复、枯燥，却盛满了最纯粹的少年模样。

有人埋头苦读，奔赴成绩的山海；有人迎风奔跑，热爱永不降温。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