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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急赴江南

钦天监护宝镇山河

第十六章 急赴江南

  山风穿谷,再无半分草木清润的气息。

  裹挟着浓郁不散的血腥与腐败浊气,如生锈的钝刃反复刮擦山野万物,黏腻、冰冷、腥恶,死死笼罩着这片刚经历过血战的山林。整片战场死寂得可怕,却透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怪诞生机。

  三头覆灭的异化凶兽,正上演着超乎世间常理的腐朽坍塌。

  方才还凶戾滔天、壮如牛犊的庞大躯体,失去黑雾邪力支撑的刹那,便开启了诡异的自我消融。

  坚硬如精铁的皮毛飞速干枯蜷缩,化作灰褐色碎絮簌簌脱落;皮下结实的肌肉筋骨如同遭遇强酸侵蚀,白烟滋滋翻涌,消融成一滩滩腥臭浑浊的脓水。

  不过数息光景,三头肆虐山林的凶物便彻底褪去肉身,只剩三具粗壮数倍于寻常野兽的骨架横陈荒地。

  骨质通体黝黑发亮,似以墨汁浇筑、寒铁淬炼,纹路交错纵横,烙印着天外邪力侵蚀的独有痕迹,在灰暗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冷冽刺骨的金属寒光。

  这满目狰狞的骸骨,便是黑雾异化、天外灾厄降临世间最冰冷的罪证。

  敖放抬手,龙泉剑缓缓归鞘。

  清越的剑鸣刺破山谷死寂,悠悠回荡良久。他眸光沉凝,掠过满地消融殆尽的残骸,遥遥望向数里外那处突兀塌陷的陨石深坑。

  那一方天地的气流始终处于扭曲震荡的状态,即便相隔数里,依旧有细密尖锐的邪恶意念随风袭来,刺得人神魂微麻,无形的压迫感沉甸甸覆在肩头,挥之不去。

  他指尖轻颤,掌心残留着方才斩杀凶兽、对抗邪力的微凉戾气。

  龙泉浩然剑气可破黑雾,精纯纯阳内力能碎邪力核心,可这一切,终究只能应对零星落单的异化生灵。

  若是这陨石深坑源源不断孕育凶煞,催生出铺天盖地的兽潮,若是世间万千飞禽走兽、草木虫鱼尽数被黑雾侵染异化……

  一念及此,敖放眉头死死锁紧,心头沉如坠铁。

  个人武道修为,纵横江湖可破万敌,可在这席卷天地、颠覆生灵秩序的末世灾劫面前,终究渺小无力,杯水车薪。

  “晓青,此地危局无解,我们必须即刻动身……”

  敖放敛去满心沉郁,转身欲催侄子赶路,话音却在视线触及敖晓青的瞬间,骤然彻底哽住。

  身后少年,早已没了方才浴血厮杀的挺拔姿态。

  敖晓青拄剑僵立原地,身形挺拔却摇摇欲坠,宛如一尊被寒霜冻僵的石雕,再无半分鲜活气息。

  他面色褪去所有血色,化作一片死寂的青灰,细密冷汗布满额角,顺着轮廓滑落,未及落地便被周身阴冷寒气凝住。双唇乌紫发黑,每一次呼吸都沉重粗哑,胸腔起伏间,发出风箱拉扯般滞涩疲惫的声响。

  最让敖放瞳孔骤缩、心神剧震的,是他垂落的左臂。

  激战中撕裂的衣袖破败悬垂,整条手臂暴露在外。

  三道深可见骨的狰狞爪痕纵横交错,皮肉外翻可怖,伤口没有半分鲜活的赤红鲜血,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缕浓稠如水银、沉坠如寒铁的墨黑毒液。

  黑液顺着伤口缓缓滴落,落在坚硬的山石之上,瞬间发出滋滋腐蚀异响,硬生生将岩石溶出密密麻麻的蜂窝小孔,触目惊心。

  “何时中招的?!”

  敖放的声音压得极低,内里裹挟着难以掩饰的惊怒与焦灼。话音未落,身形已然化作一道残影,横跨数丈山河,稳稳托住即将倒地的敖晓青。

  贴近的瞬间,一股刺骨彻魂的阴冷扑面而来。他凝神细看,心头寒意更甚。

  伤口周遭并非普通毒肿,无数细如发丝的漆黑煞气,正顺着皮下血管脉络疯狂蔓延、极速攀爬,如同贪婪的黑藤,沿着小臂一路向着肩头、心肺要害疯窜,所过之处,经脉凝滞、气血冰封。

  敖晓青艰难抬眼,唇齿发颤,每吐出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气与浓重的腥腥死气。

  “是最后那头变异山狼……临死反扑的一瞬,剑气落下之际,它的利爪诡异暴涨一寸。我明明侧身躲开了实体,却被它附着黑雾的残影利爪扫中……”

  起初只觉左臂一阵刺骨冰凉,毫无剧痛,他只当是寻常皮外伤,激战之中无暇顾及。可不过片刻,麻痹感席卷整条手臂,随后蔓延半身,此刻左半边身躯已然彻底失去知觉。

  这不是风雪侵体的寒凉,是源自域外、冻结血肉、冰封神魂的死寂阴冷,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的生机与意识,尽数吞噬湮灭。

  “盘膝坐地!抱元守一,凝神压制心神!”

  敖放沉声厉喝,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双指并拢如锋,快如惊雷闪电,精准落点在敖晓青肩井、曲池、臂臑几处护身大穴。

  三十年精纯不辍的纯阳内力,顺着指尖层层灌入,以各大穴位为节点,急速构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内力屏障,妄图截断黑气蔓延的路径,筑起一道拦河大坝,死死困住邪毒。

  可下一秒,敖放的神色彻底剧变。

  行走江湖半生,他阅尽天下奇毒、旁门邪瘴,所有阴邪侵害,归根结底皆是扰乱人体气血、淤堵经脉窍穴,皆有迹可循、有法可治。

  可晓青体内的这缕域外异力,拥有近乎诡异的活性与灵智。

  纯阳内力刚一入体,盘踞经脉的漆黑煞气瞬间躁动翻腾,如同闻血而至的嗜血凶鲨,非但不退缩逃窜,反而疯狂反扑而上,丝丝缕缕缠绕、啃噬、同化着金色的纯阳内息。

  “呃——!”

  敖晓青浑身剧颤,喉头溢出一声压抑至极的痛哼,五脏六腑仿佛被万千冰针穿刺。

  在他的感知里,叔父渡入的金色内力是普照万物的暖阳,而体内黑气是贪得无厌的暗夜污垢。

  污垢缠裹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同化,硬生生消解着正统武道内力。

  敖放心神巨震,心底掀起滔天惊涛。

  半生修为之认知,尽数被眼前一幕颠覆!

  这根本不是寻常中毒,不是瘴气侵体,是域外邪力寄生!

  陨石坠落带来的黑雾异力,带着陌生的天地意志,以人体血肉精气为温床,以神魂气血为养料,缓慢侵染、改造生灵躯体,将活生生的人,逐步同化、异化,最终沦为毫无神智的灾厄傀儡!

  “咬紧牙关!拼死稳住内息!”

  敖放不再保留半分实力,神色冷厉如霜。

  变指为掌,厚重磅礴的掌心劲力重重印在敖晓青后背灵台大穴。

  浩荡纯阳内息如江海大潮,奔腾汹涌、蛮横冲刷,不再温和疏导,而是以雷霆手段强行冲开淤堵经脉,清剿盘踞的邪毒黑气。

  霸道至阳的内力碾压而过,僵持缠斗的黑气节节败退,最终被强行逼缩聚拢,全数挤压回手臂伤口之中。

  “噗嗤——!”

  一口浓稠黑雾混合黑血,从敖晓青伤口处猛然喷涌而出。

  黑血落地,发出细碎刺耳的滋滋异响,沾染日光,竟传出一缕细微凄厉的尖鸣,邪异诡谲,骇人听闻。

  战局稍定,敖放不敢耽搁,当即从怀中取出贴身珍藏的白玉药瓶。

  瓶中所盛,是他师门不传之秘、世间稀缺的禁忌良药——清灵解毒丹。

  取材极北雪莲芯、深海龙涎,辅以九种天地灵根炼制而成,专治天下奇毒诡瘴、内伤邪侵,哪怕是命悬一线的垂危之人,亦可吊住生机、逆转死局。

  三颗圆润朱红丹药滚落掌心,清雅醇厚的药香四散弥漫,瞬间压盖了周遭漫天腥臭腐败之气。

  “即刻服下!凝神运转功法,锁住药力,切勿外泄!”

  敖晓青张口咽下丹药,温热药力入腹即炸,化作一股滚烫洪流,瞬间冲刷四肢百骸,将那彻骨寒意逼退少许,让冰封的身躯重新寻回一丝鲜活暖意。

  他强撑虚弱身躯盘膝坐定,依家传《龙象功》心法静心调息,配合敖放源源不断渡来的纯阳内力,里外夹击,围剿残余盘踞的邪异黑气。

  一炷香、两炷香……

  死寂山林,唯有风声呜咽,伴着少年粗重疲惫的喘息。

  敖放全力渡功驱毒,久耗之下,额角汗珠凝聚滚落,砸在干枯落叶之上,悄无声息。

  这场看不见硝烟的经脉拉锯战,远比直面凶兽厮杀更加凶险煎熬。他惊骇地发现,这缕域外寄生异力,狡诈远超想象。

  它会伪装成断裂的经脉肌理,躲避内力清剿;会潜藏入细微脉络、潜伏于骨髓缝隙,避开大范围药力冲刷;待内力、药力流转过后,便如野草春风复生,再度蔓延疯长,不死不休!

  漫长僵持过后,敖晓青伤口排出的污血,终于由墨黑转为暗红,最终化作鲜活赤红。

  盘踞半身的死寂冰冷感消散大半,阻滞的气血勉强恢复流转。

  待敖放缓缓撤去掌力,收回内力之时,常年稳如磐石的指尖,竟泛起一丝难以掩饰的脱力颤抖。

  “叔父……我、我是不是痊愈了?”

  敖晓青缓缓睁眼,声音依旧虚弱沙哑,却多了几分生机底气。他连忙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心中刚升起一丝希冀,瞳孔却骤然猛地收缩,满心光亮瞬间沉入谷底。

  伤口已然止血结痂,翻卷的皮肉在药力滋养下缓缓收缩愈合,看似伤势平稳好转。

  可伤口周遭,一圈淡墨色的纹路深深烙印皮下,纵横交错、根须分叉,宛如扎根血肉的黑色藤蔓,又似一枚诡异的天生墨纹刺青,顺着血管脉络,牢牢蔓延至手肘深处。

  他试着调动一丝内力试探,真气刚触及墨纹覆盖的经脉,瞬间引爆撕裂般的灼烧剧痛,火毒与寒毒交织侵袭,疼得他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切勿强行运功。”

  敖放望着那诡异扎根的墨色纹路,声音沉重如压万钧巨石。

  “这邪力,扎根了。”

  “扎根?”敖晓青浑身一僵,眼底希冀彻底碎裂,只剩无边惶恐。

  “此非世间毒瘴,无解于寻常药石。”敖放缓缓起身,负手远眺江南千里方向,眸光深邃凝重,“我纯阳内力、师门灵丹,可清其表、驱其形、散其煞气,却除不掉它深入血肉、纠缠神魂的本源根须。”

  “这是活着的域外诅咒。它潜藏在你经脉气血之中,日夜蚕食你的精气神、滋养自身。

  你体魄强健、内力充盈之时,它便蛰伏隐忍;可一旦你力竭虚弱、心神耗损,它便会瞬间爆发,彻底侵占你的身躯,将你异化成那些无智凶煞。”

  闻言,敖晓青指尖死死攥紧衣襟,指节泛白,心底寒意彻骨。

  “但你无需绝望。”

  敖放转头,望着少年惊惧苍白的面容,语气稍缓,掷地有声,“世间万邪,相生相克,既有出世之祸,必有制衡之法。

  江南医圣薛一针,医术冠绝天下,曾于东海之滨见过同源域外异力侵染的诡症,其独门金针度穴秘术,可剥离经脉邪根、斩断寄生诅咒,是如今唯一能救你的生机。”

  薛一针三字,如同暗夜之中唯一的星火,瞬间稳住了敖晓青濒临崩塌的心神,成为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动身之前,尚有一事必须了结。”

  敖放不敢耽误片刻光阴,转身迈步,径直走向这场天地浩劫的源头——陨石深坑。

  坑底天外陨石已然在撞击中碎裂无数,大小碎片散落方圆百丈,每一块碎石都源源不断辐射出狂暴的毁灭能量,黑雾丝丝缕缕不停外泄。

  放任不管,不出三日,这片群山方圆百里,所有飞禽走兽、山野村民,尽数会被黑雾侵染,沦为嗜杀无智的异化怪物。

  他修为有限,无法彻底磨灭天外异石的本源邪力,却能倾尽所能,封印拖延,死守住十日生机。

  敖放凝神静气,双目澄澈,双指并拢成剑指,指尖萦绕清亮纯阳罡气。

  他踏着玄妙步罡,绕坑疾走,指尖凌空划落,金芒流痕,破空啸响不绝。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

  八卦咒诀低吟出口,每一指落下,大地便震颤一声闷响。金色道纹纵横交织,盘旋升腾,于陨石坑上空构筑出一尊浩大磅礴的九宫锁元大阵。

  原本狂暴四溢、肆意蔓延的黑雾,如同被无形巨手攥握禁锢,不甘翻涌、剧烈挣扎,最终被迫层层回缩,尽数压回坑底地表三尺之下。

  “九宫锁元,镇!”

  最后一步踏落阵眼中心,敖放双掌轰然下压。

  嗡——!

  低沉轰鸣震彻山谷,十里飞鸟惊掠升空。

  整片陨石坑上空空间瞬间凝滞,肆虐天地的邪秽气息被纯阳阵法彻底封禁,周遭狂暴的灾厄气息,骤然归于平静。

  可敖放清楚知晓,这看似稳固的封印,实则岌岌可危。

  阵法金光正在肉眼可见地黯淡消弭,坑底蛰伏的黑雾邪力,如强酸腐蚀,日夜啃噬阵基,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消磨封禁之力。

  “此阵,最多支撑十日。”

  敖放转身折返,伸手扶起虚弱的敖晓青,将其半边身子架在肩头,稳稳撑起他摇摇欲坠的身躯,目光坚定而急促。

  “十日之内,我们必须横穿百里水路、千里山河,赶赴江南,寻得薛一针!逾期,阵法破碎,黑雾滔天,你的诅咒彻底生根,再无回天之力!”

  生死竞速,自此开启。

  二人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两道疾驰掠影,穿梭在幽深密林之中,踏风疾行,日夜兼程。

  风声呼啸耳畔,前路漫漫千里迢迢。敖放能清晰感知,即便在极速奔行之中,晓青体内的寄生邪力依旧在顽强蛰伏复苏。

  清灵丹药的药力不断消耗压制,可那皮下墨色根纹,依旧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日复一日,向着肩头、心口一寸寸攀爬蔓延。

  这不止是跨越山河的求医之路,更是人与灾厄、生灵与域外邪力、时间与死亡的极致博弈!

  风声猎猎,敖晓青靠在叔父肩头,气息微弱,眼底满是茫然与后怕,轻声呢喃。

  “叔父……若是十日之内,我们找不到薛神医……若是我终究压制不住这邪力,沦为怪物……到那时,求你亲手了结我,不要让我祸乱世间……”

  少年字句泣血,字字悲凉。

  敖放疾驰的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步伐愈发沉稳坚定,语气铿锵,破开漫天风声。

  “休说此等丧气之语。我带你走出山林,带你奔赴江南,便定然带你痊愈而归。你要活着,陪我看山河无恙,看苍生渡厄,看这场末世浩劫,终得云开月明。”

  风声掠过密林,卷着二人疾驰的身影,向着江南方向一路奔赴。

  他们身后,死寂山谷之下,被阵法强行镇压的黑雾并未消亡。

  地底深处,无数漆黑邪气疯狂蠕动、翻滚、冲撞,如同一头被囚困的远古凶兽,积蓄力量,静待十日之后,冲破封印、席卷天地。

  而遥远的山河尽头,原本繁华安宁的万千城镇,正被一层无边无际的诡异黑雾缓缓吞噬、笼罩。

  街巷喧嚣断绝,人间烟火熄灭,无数诡异的嘶吼、异响,自迷雾深处隐隐传来。

  谁也未曾知晓,这一处山野陨石坑掀起的小小灾变,已然正式拉开天地异化、苍生浩劫的末世序幕。

  更恐怖的是,敖放怀中那枚陨星碎片,此刻正滚烫发烫,与千里之外的黑雾源头遥遥共鸣,而敖晓青手臂的墨色纹路之下,竟悄然浮现出一丝与陨星碎片同源的古老星图秘痕!7

段评

谢谢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