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破晓,夜色尚浸着一层灰蓝。
我们收拾好行装,悄悄离开了听雨巷。
蒙锐身背长刀,在前开路;白珍珠将银针、药包与勘验器具裹在布囊里,紧紧系在腰间;我把笔录册妥帖收好,贴身藏着炭笔与空白纸页;黎斯走在最中间,一身简便青衫,没有佩刀,只袖中藏了一枚木棋,静静辨认方向。
一路往浔城郊外而去。
越靠近荒石谷,周遭是不是就越来越荒凉,草木枯焦,连鸟鸣声都渐渐消失。空气里浮着一股淡淡的、腐朽的木腥气,混着若有若无的药香,闻着让人头脑发沉。
白珍珠停下脚步,鼻尖微动,低声提醒:

“是迷香,浓度不高,长期吸入会心神恍惚。大家屏住呼吸,含上我给的清神草药。”
我们依言照服。
走到谷口,才看见荒石谷名副其实——遍地是开裂的灰白色巨石,废弃工坊断壁残垣歪歪斜斜立在乱石之间,藤蔓缠绕梁柱,地上散落着许多木片,上面刻着和那张麻纸上一模一样的傀儡符文。
蒙锐按住刀柄,压低声音:

果然是据点。只是……怎么这么安静?一点人声都没有,太不对劲了。
黎斯抬手示意众人止步,目光缓缓扫过整片山谷:

“是引我们进来的空城计。他们料到我们会来,人暂时撤走了,却留下了‘东西’守谷。”
话音刚落——
“咔哒——咔哒——”
僵硬、干涩的木头摩擦声,自断墙之后缓缓响起。
一只只半人高的木傀儡,从乱石阴影里缓步走了出来。
它们关节转动,眼珠是漆黑的琉璃,动作呆板却迅猛,有的手中握着木刃,有的指尖藏着细针,密密麻麻,将我们几人团团围在中央。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往黎斯身侧靠了半步,手紧紧按住怀里的笔录册。

“是傀儡术!”白珍珠立刻上前,“它们体内埋了引术药芯,有人在远处以秘术操控!
一只傀儡猛地挥刃直扑黎斯!
蒙锐长刀出鞘,寒光一闪,狠狠劈在傀儡肩颈,木屑飞溅,可那傀儡竟丝毫不受重创,依旧往前冲撞。

“硬砍没用!”蒙锐惊道,“打不坏?!”
黎斯声音冷静清亮:

“攻击胸口符文!那里是术法枢纽!”
他身形一晃,轻功已然施展,青衫掠动如风,避开傀儡横扫而来的木刃,袖中木棋精准掷出,“咚”地正中最前头那只傀儡胸口的符文!
符文瞬间黯淡下去。
傀儡关节一僵,“轰隆”一声,直直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我站在安全一点的石墩旁,飞快掏出笔录册与炭笔,低头速写傀儡样貌、符文位置、行动规律——黎斯说得没错,每一只傀儡的弱点,全都在胸口。
白珍珠甩出几枚浸了解药的银针,精准刺入好几只傀儡的药芯缝隙,术法一滞,傀儡动作顿时迟缓下来。
蒙锐抓住空隙,长刀直劈符文之处,接连放倒数只。
可傀儡源源不断,还在从山谷深处走出来。
就在我们奋力缠斗之际,断墙最高处,一道黑衣人影缓缓现身。
那人脸上戴着冰冷的青铜面具,正是我们追查许久的面具人!
他居高临下,声音经过面具闷得阴森古怪:

倒是一群不知死活的小东西。浔城没有除掉你们,没想到你们还敢主动送上门。
黎斯抬眼望向他,少年脊背挺直,毫无惧色:

“掳走无辜百姓,以活人气息催动秘术,你到底想要什么?”
面具人低低笑起来:笑声刺耳:

想要?我想要的,是搅动这大世浑水,唤醒沉睡多年的旧局……还有,毁掉本该归来之人。
他这句话意有所指,目光死死钉在黎斯身上。
彼时黎斯自己都尚且不知道,他口中“本该归来之人”,正是隐藏身份为周衍的自己。

“动手。”面具人轻吐二字。
剩下所有傀儡骤然提速,攻势变得疯狂!
蒙锐挡在白珍珠身前,肩头被傀儡细针刮开一道血口;白珍珠立刻掏出止血药粉扔给他,手上却不停,继续发射银针;黎斯来回穿梭在傀儡之间,不断指点弱点,可久战之下,气息也微微有些不稳。
忽然有一只绕到身后的傀儡,悄无声息举着木刃,直直朝我后背刺来!
我听见风声回头,已经来不及躲闪。
下一瞬,一道青影猛地挡在我身前。
黎斯反手一掌打在傀儡胸口符文,傀儡轰然倒地,他自己却被傀儡残余力道带得踉跄半步,胳膊被木刃划开一道浅浅血痕。

“清沅,退后!”他侧头看我,声音依旧稳,眼底却藏着一丝紧张。
我心口猛地一揪。
面具人看见这一幕,又是一声冷笑:

“有情,便有软肋。很好,真是再好不过。”
他抬手就要催动更强的术法,山谷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可就在这时——
远处林间,忽然飞来一道银色短镖!
“铮”地一声,精准擦过面具人的手腕!
面具人吃痛,操控中断,所有傀儡齐齐一滞。
一道墨色身影自树梢飘然落下,是轩辕善。
她立在乱石高处,衣袂猎猎,眼神冷冽:

我的人,你也敢动?
面具人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现身,狠狠看了我们一眼,又看向轩辕善,知道今日讨不到好处,阴声道:

今日暂且罢手。

游戏,才刚刚开始。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纵身跃入山谷深处一道隐秘暗洞,消失不见。剩余傀儡失去操控,一个个僵硬倒地,变成一堆无用木屑。
危机骤然解除。
蒙锐捂着流血的肩头长喘一口气;白珍珠立刻上前,先查看黎斯手臂上的伤口,眉头紧锁;我快步上前,指尖微微发抖,想去碰他的伤处又不敢,声音发紧:
你受伤了……

黎斯却只是轻轻摇头,目光望向面具人逃走的暗洞,眸色沉沉:

他逃了,但是留下了线索。荒石谷不是终点,只是他更大计划里的一个熔炉。
轩辕善缓步走过来,目光扫过倒地的傀儡,再落在黎斯流血的手臂上,意味深长:

你明明可以独自脱身,却选择护着她。黎斯,心有牵绊,有时候是弱点,有时候,却是最强大的力量。
她顿了顿,抛出一枚暗银色令牌,落在黎斯掌心。

神捕司入门令。

我之前说等你,不是空话。

大世将乱,傀儡秘祸蔓延,朝堂暗流汹涌。我需要一双像你这样,不被权势蒙蔽的眼睛。要不要来?选择权在你。
黎斯低头,看着掌心冰凉的令牌。
青衫少年站在残阳初升的荒石谷里,尚未成为青阳公子,前路茫茫,第一次,触碰到了通往神捕司的大门。
我站在他身侧,看着他的侧脸。
我知道——
无论他做出什么选择,我陆清沅,都会握着我的笔录册,一步一步,陪他走下去。
【第七集完】1
不够看,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