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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时速

十九岁的雪

手术室的指示灯亮起“手术中”三个红字时,墙上的挂钟指向了上午八点十五分。

走廊里弥漫着那股特有的、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

谢辞坐在蓝色的塑料排椅上,双手交握抵着下巴,手肘撑在膝盖上,整个人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厚重铁门,仿佛要用视线将它烧穿。

林建国站在他旁边。

这位平日里一丝不苟的男人,此刻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眼底布满血丝。他没有坐,只是背着手,在走廊的窗前和手术室门之间来回踱步。

一步,两步,转身。再一步,两步,再转身。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谢辞的心尖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九点。十点。十一点。

三个小时过去了,对于里面的人来说,也许只是几刀下去的瞬间;但对于外面的人来说,这简直是在油锅上煎熬。

林建国终于停下了脚步。他走到自动贩卖机前,买了两罐热咖啡。

他走回来,递给谢辞一罐。

“拿着。”

谢辞回过神,有些茫然地接过。罐身很烫,但他冰凉的手指却感觉不到太多温度。

“谢谢……叔叔。”

林建国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动作有些迟缓。他拉开拉环,喝了一口,眉头皱得很紧,似乎这咖啡苦得难以下咽。

“别叫我叔叔了。”林建国看着前方,声音沙哑,“如果听安醒了,这声叔叔,我怕我受不起。”

谢辞的手指猛地收紧,易拉罐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他低下头,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叔叔,听安她一定会没事的。她那么坚强……”

“坚强?”林建国苦笑了一声,侧过头看着这个年轻的男孩,“她那是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

林建国从上衣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了那个淡蓝色的信封。

那是昨晚从听安枕头下收走的。

谢辞的目光落在那个信封上,瞳孔微微收缩。他认得那个信封,听安昨天跟他说过,她写了日记。

“这是听安昨天写的。”林建国把信封递到谢辞面前,“本来我想替她收着,等她好了再还给她。但现在……我觉得应该给你。”

谢辞没有接,他的手在颤抖:“不,叔叔,这是听安给您的……或者是给……”

给那个“万一”的。

“拿着!”林建国语气加重了几分,直接抓起谢辞的手,把信封塞进他手里,“这是她的心里话。昨晚我看过了。”

谢辞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林建国。

“别这么看着我,我是她爸,我看自己女儿的信不犯法。”林建国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但我看完之后,觉得这封信,你比我更有资格保管。”

谢辞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轻飘飘的信封。

“信里写着什么?”谢辞声音发颤,“是不是……是不是她在怪我?怪我没照顾好她?”

“傻小子。”林建国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谢辞的肩膀。那只手掌宽厚、粗糙,带着长辈特有的力量,“她在信里说,遇见你,是她这二十年最幸运的事。”

谢辞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说她怕死,怕醒不过来,怕让你等太久。”林建国看着手术室那盏红灯,“但她也说,她想看玉渊潭的樱花,想吃火锅,想和你过每一个冬天。”

谢辞的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落在信封上。

“听安这丫头,看着柔柔弱弱,心里比谁都清楚。”林建国站起身,重新看向手术室,“她写这封信,是在给自己留后路,也是在给你留退路。她怕她走了,你过不去这个坎。”

“她不会走的。”谢辞死死攥着那封信,指节泛白,“她答应过我要去看樱花的。她不能食言。”

林建国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像个孩子的男孩,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女儿选的人啊。

虽然还年轻,虽然还不够成熟,但在这一刻,他眼里的深情和绝望,做不得假。

“谢辞。”

“我在。”

“听安这二十年,在我手里,我没能护她周全,让她遭了这份罪。”林建国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挺直了脊背,像是做出了一个郑重的决定,“接下来的路,如果她出来了,我希望能交到另一双手里。”

谢辞猛地站起来,顾不得擦脸上的泪,对着林建国深深鞠了一躬。

“叔叔……不,爸。您放心。”

这一声“爸”叫得突兀,却叫得坚定。

“只要听安还在,我这辈子,命都是她的。我会带她去看最好的医生,陪她吃每一顿饭,带她看每一场樱花。我会让她觉得,活着真好。”

林建国看着他,许久,嘴角扯出一丝难看的笑容。

“好。我记住了。”

就在这时,手术室上方的红灯突然灭了。

那盏绿灯亮起的瞬间,仿佛一道赦免令。

“咔哒”一声,门开了。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走出来,满脸疲惫,但眼神是轻松的。

“谁是林听安的家属?”

“我是!我是!”林建国和谢辞几乎是同时冲了上去。

医生看着这两个神情紧绷的男人,露出了一个微笑:“手术很成功。肿瘤切除得很干净,出血量也比预想的少。病人现在麻醉还没过,马上送去ICU观察一晚,如果各项指标稳定,明天就能转普通病房了。”

林建国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

谢辞一把扶住他。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林建国语无伦次,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看着护士推着移动病床出来,林听安脸色苍白地躺在上面,脸上罩着氧气面罩,身上插着各种管子。

谢辞跟在床边,看着她紧闭的双眼。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封未寄出的信。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听安,信我收到了。*

*不用寄了。*

*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等你醒来,我们就去把信里写的那些遗憾,一个一个都补回来。*

移动病床推进了ICU,厚重的门再次关上。

但这一次,不再是生死的隔绝,而是新生的开始。

林建国靠在墙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这半辈子的运气都用光了。他转头看向谢辞,眼神里多了一份从未有过的认可。

“走吧,小子。”林建国说,“去买火锅底料。等她醒了,咱们去吃顿好的。”

谢辞擦干眼泪,用力点了点头。

“好。”

窗外,阳光正好,穿透云层,洒满了整个走廊。1

段评

蹲蹲,不够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