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弗兰克微微抬起下巴,嘴角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个弧度,那是一种满意的、近乎病态的标记。
警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转身离开。
房门合上,弗兰克大步向你走来,张开双臂将你死死箍进怀里,力气大得你双脚几乎离地。
“你做得很好。”他粗粝的声音蹭过你发顶。
你喘着气,声音止不住地发抖:“怎么样……才会放过我?”
他松开一些,低头看你,目光平静得瘆人。“你只需要待在我身边,好好写小说,外面的世界压力太大,这里只有玉米地,只有你和我,这样难道不好吗?”
你怔怔地望着他,眼底的光一寸寸暗下去,嘴唇翕动,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这里是你的归宿。”弗兰克的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你属于这里。”
他低头,干燥的嘴唇印在你的额头上,像一个盖在所属物上的印章。
你惊讶地发现,在这里生活了半个月,你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习惯了这一切。
夜里,你们躺在一起,他从背后紧紧抱住你,双手包裹着你的手,十指交扣,不让你挣脱分毫。
“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他贴着你后颈低语,呼出的气息又热又沉。
“只是想紧紧和你待在一起,想把你牵进我的骨肉里,不想分开。”听着他病态的坦白,你无声地流下眼泪,眼泪洇湿了枕头。
你知道,你已经无法离开了。
之后的日子,弗兰克频繁出现在你视线范围内。
他在谷仓门口劈柴时,会突然抬头看向厨房窗户:你正站在那里洗碗;他在玉米地边缘走动时,会停下脚步,侧过身,让他的轮廓正好挡住你望向远方的视线。
他不允许你消失在他的视野死角里。
你去溪边,他就坐在树桩上削木头;你去野苹果树下,他就靠在篱笆上喝水。
无声的,持续的,像一根套在你脚踝上的绳子,松紧刚好,但你永远知道它在。
奇怪的是,在这种无孔不入的注视中,你竟对他生出一种诡异的依赖感。
他看你时,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评判,没有要求,他只是看着。
像农人看一片即将成熟的庄稼,在他的世界里,你是唯一的重心,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他都不会离开你。
这种笃定像一根钉子,把你飘忽不定的情绪牢牢钉在地面上。
你的灵感开始如泉水般喷涌。
每天清晨,坐在他修好的那把椅子上,膝盖上摊开笔记本,笔尖在纸面上疯狂地滑动。你写玉米地下面埋着的东西、写谷仓深处那些没有名字的骨头、写自己。
你停不下来。那些文字越来越阴冷、越来越恐怖、越来越诡异。
你的手在抖,但你不想停。
弗兰克每晚读你写的东西。
他坐在桌边,粗糙的手指一页页翻过去,台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读到某些段落时会停顿,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咀嚼某些句子。
你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但听得见他翻页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很慢,却让你觉得安全。
“写得好。”他说。
“你不觉得……太黑暗了吗?”
“你写的很好。”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桌上,手掌在上面停了一瞬,“只要是你写的我都喜欢。”
你看着他,想起你以前的编辑,想起那些“再改一版”“读者可能不喜欢”“要不要加一点温暖的元素”的邮件。想起那些被删掉的段落,被磨平的棱角,被妥协掉的结局。
你想起自己曾经花了多少力气去迎合,写了五本书,没有一本是你真正想写的。
弗兰克读了你的黑暗,然后说“写得好”。
你低下头。
在那一瞬间明白了,无论你写得多好或多坏,弗兰克永远是你最忠实的读者。他会毫无保留地接纳你写下的每一个字,包括那些让你自己都害怕的句子,那些你在深夜写下、第二天都不敢重读的段落,他全都收下。
窗外,玉米地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像无数个沉默的人在说话。你在灯光下写着那些阴冷的故事,弗兰克坐在你对面的阴影里读着。
隔着一张木桌的距离,不多不少,刚好够一个人写下另一个人的沉默,刚好够一个人读透另一个人的黑暗。
你们将在这片死寂的土地上,永不分离。2
文笔拿捏情绪太到位了,氛围也写得特别好 (*≧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