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缓缓向前流淌。
魔尊登门的风波已经过去半月有余。
修仙界的议论喧嚣,从最初的惊天骇浪,慢慢沉淀为私下流传的闲谈。人人都记得那一日,魔尊独身踏破云海,不为开战,只为玉虚峰上那位性情大变的大师兄。
可玉虚峰,依旧是往日模样。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紧绷对峙。
白日天光正好,玉兰树郁郁葱葱,层层花瓣随风簌簌飘落。竹制躺椅安放在庭院的树荫之下,沈逾白大半时光都消磨在此。
有时闭目小憩,有时指尖摩挲怀里雪白灵狐柔软的皮毛。小灵狐伤势彻底痊愈,早已不再怯生生,整日黏着沈逾白,要么蜷在他腿上打盹,要么绕着青石地面蹦跳嬉闹,雪白一团,给安静的庭院添了许多生气。
谢清砚照旧寸步不离的守在这里。
不再像当初那般时刻拔剑戒备,却也从未真正松懈。白日会处理好峰内杂务,将一切打理妥当,闲时便坐在一旁石凳上,安静看着躺椅上休憩的人。
他不再强求大道登顶,大部分修行都放在夜间无人之时。
白天,他属于玉虚峰这座小小的庭院,属于沈逾白。
【谢清砚|内心OS】
不必名扬三界,不必万古留名。
只要能够这般陪在师兄身侧,岁岁年年,便足够。
好感度早已满值,少年的爱意隐忍又滚烫,藏在每一件细碎的小事里。
茶水温度永远恰到好处,灵果剥好放在盘中,夜里会再检查一遍庭院四周的防护阵法,杜绝一切潜在危险。
只是,每当抬眼望向远方云海,心底那一丝隐忧始终挥之不去。
那一缕淡淡的魔息,从来没有真正消失。
凌烬没有走远。
他就停留在仙宗结界之外的茫茫云海里,寻了一处无人的浮空崖岸落脚。
不进攻、不挑衅、不闯入玉虚峰半步,恪守着当初对沈逾白许下的承诺。
可他的视线,从未离开这座山峰。
魔界的政务,一部分交由心腹魔侍代为处置。昔日杀伐四方的魔尊,如今大半光阴,都静立崖边,隔着层层结界云雾,遥遥望向那一方洒满暖阳的庭院。
他看得见沈逾白躺在躺椅上打盹,看得见少年低头逗弄灵狐,看得见谢清砚陪在他身侧,为他递上一杯清茶。
每一幕,尽收眼底。
看见两人相处和睦,凌烬黑袍之下的手指会不自觉收紧,心底翻涌过酸涩的占有欲。
可他死死按捺住心底那股想要冲进去将人带走的冲动。
他答应过,不逼迫。
【凌烬|内心OS】
我可以等。
等仙山的枷锁重新压到他肩头,等他厌倦这里的条条框框,等他有一日,主动想要逃离。
到那时,我便接他回去。
偶尔,他会隔着结界,不动声色送来一些东西。
不是声势浩大、惊天动地的奇珍异宝,怕太过张扬,引来仙宗长老的警惕。
往往是清晨时分,玉虚峰院门外,会悄然多出一物。
有时是一枚温润安神的暖玉,握在手中四季如春;有时是魔界独有的蜜酿果子,清甜回甘;有时是一块织料柔软无比的黑袍锦缎,料子御寒,适合夜里微凉之时披上。
东西安安静静放在石阶,不留只言片语。
第一次发现的时候,谢清砚神色一沉,立刻便要将这些物件全部丢弃。
【谢清砚】
师兄,这是魔尊送来的东西,不能收。
沈逾白拦住了他。
弯腰拿起那枚暖玉,玉石触手温温的。
【沈逾白】
扔了也没有意义。他守在云外,就算物件退回去,他依旧会守在那里。
东西是死物,心意是活的。拒绝物件,拒绝不掉云外那道守望的目光。
最终,奇珍果子分给峰下的小弟子,锦缎收好存放起来,暖玉就放在石桌一角,不刻意佩戴,也不刻意毁坏。
谢清砚心中不舒服,却也顺从了师兄的决定,只是往后每一个清晨,都会更早走到院门口,第一时间留意有没有外来之物。
凌霄殿之内,仙尊也知晓这些细碎的小事。
得知魔尊只在外守望,暗中馈赠,没有动武进犯,仙尊也陷入两难。
发兵主动出击?魔尊实力深不可测,一旦开战,仙山必将付出惨痛代价。
可任由他守在结界之外,始终如同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刃。
几位长老常常为此聚在一起议事,争论不休。
有人主张逼迫沈逾白彻底斩断牵扯,闭关苦修,以正道大师兄的姿态,彻底回绝魔尊所有念想。
也有人记得仙尊之前的表态,天命已经更改,不该强行束缚沈逾白的选择。
吵来吵去,也没有一个万全之策。
外界的风波,却已经慢慢蔓延开来。
不少域外修仙门派听闻此事,纷纷派来使者拜访玉虚仙宗,明面上是朝拜,暗地里都想看一看,那位引得魔尊倾心的大师兄究竟是什么模样。
络绎不绝的访客,一次次来到玉虚仙宗山门。
这一日,又一批外域的访客抵达。仙尊推脱不掉,传下法旨,希望沈逾白前往凌霄殿,出面接见各方来客。
传令的弟子来到玉虚峰庭院的时候,午后阳光正好。
沈逾白正半靠着躺椅,怀里抱着打盹的小灵狐,昏昏欲睡。
听完传召,他缓缓睁开眼,轻轻叹了一口气。
该来的,终究躲不开。
【沈逾白】
知道了,稍后我便过去。
传法弟子躬身退下。
谢清砚眉头紧紧皱起。
【谢清砚】
这些外域门派,哪里是真心朝拜。不过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想要一睹你的模样,拿你和魔尊的传闻当做谈资。师兄大可借口身体倦怠,推脱不去。
沈逾白把怀中的小灵狐轻轻放到软垫上,灵狐唔了一声,翻个身继续睡。
他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白衣的褶皱。
【沈逾白】
一味躲避,不是长久之计。
我越是避而不见,外界的流言便会越传越离谱。说我心系魔界,畏惧世人目光,种种揣测,会愈演愈烈。
倒不如坦然一见,当面说清我的立场。
谢清砚明白师兄说得有理,心中依旧放心不下。
【谢清砚】
那我陪你同去凌霄殿。
【沈逾白】
好。
两人动身,踏云向着仙宗最高处的凌霄殿而去。
他们没有看见。
就在他们离开庭院的一瞬,云海之外,那道黑色的身影微微抬头。
凌烬通过魔念感知,得知大量外域修士聚集仙山,还要沈逾白出面接见一众外人。
漆黑眼眸瞬间覆上一层冷意。
他可以忍受沈逾白留在仙山,可以忍受谢清砚朝夕相伴。
但他不能忍受世间无数陌生人,拿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肆意揣测、指点议论。
魔息,隐隐开始躁动。
漂浮的云雾,无声翻涌,颜色一点点暗沉。
崖边的魔侍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喘。
尊上,动怒了。
【魔侍内心惶恐】
不好,若是尊上一时失控,直接冲入凌霄殿,仙魔大战便再也避不开了!
凌霄殿内,殿宇宏伟,灵光璀璨。
许许多多来自各个修仙宗门的使者分列两侧,目光好奇、探究,隐晦的打量殿门入口。
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位和魔尊牵扯不清的玉虚大师兄现身。
仙尊端坐主位,神色平静,心底却敏锐察觉到,远方结界之外,一股冰冷磅礴的魔息正在缓缓攀升。
山外,那位魔尊,生气了。
空气,一瞬间紧绷起来。2
还想接着往下看,蹲蹲后续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