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的声音落在这暮色里,竟比那落日余晖还要烫人。
沈知微指尖的颤抖终于平息,她看着那张递到眼前的明黄婚书,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中硌人的和离书。两相对峙,一个是上辈子困死她的宿命,一个是这辈子未曾设想的险棋。
“王爷既已准备妥当,那臣妇……”她深吸一口气,终是伸出手。
不是接过婚书,而是将袖中那叠写好的和离书缓缓抽出,当着他的面,尽数撕碎。纸屑纷飞,混着落叶,被风卷向远处。“便赌这一局。只是,我有个条件。”
萧玦眉峰微挑,却未见恼意,反倒将婚书稳稳放入她掌心:“你说。”
“嫁入摄政王府,我仍是自己。不争宠,不献媚,若有一日你觉得我成了麻烦,需得放我自由身。”她握紧那张婚书,字迹力透纸背,“还有,侯府的烂账,我自己了结,不劳王爷替我背负骂名。”
萧玦凝视她良久,忽而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好。不过,本王既护了你,便没打算放手。”
他转身,高大的身影在青砖上拉出长长的影,将她完全笼罩其中。“走吧,随本王回府。侯府那边,今夜便会知晓,你不再是他们能拿捏的人。”
沈知微跟上他的步伐,走出那堵青砖墙。老槐树的影子被甩在身后,她回头望了一眼,仿佛在与上辈子的自己诀别。
摄政王府的马车停在长街尽头,黑金车辕,气派森严。刚一抵达,管家便迎了上来,神色间带着几分急切:“王爷,侯府派人追来了,此刻正在正厅闹着,说……说夫人卷带嫁妆私逃,要报官拿人。”
沈知微冷笑,果然来了。上辈子他们便是这般,用流言和宗族规矩将她生生勒死。
“让他们等着。”萧玦脚步未停,只握着她的手腕径直往后院走,“去主院,换身衣服。本王倒要看看,谁敢在我的地盘上拿人。”
沈知微被他牵着,手腕处传来他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心口发颤。她没有挣脱,只是轻声道:“王爷,正厅那些人,是侯府的管事,还有我那继母的娘家兄弟。他们惯会泼脏水。”
“我知道。”萧玦停下脚步,回身看她,眼底寒潭似的水色此刻竟映着烛火,显出几分暖意,“你只管看戏便是。”
主院灯火通明,侍女早已备好簇新的衣裙。大红嫁衣,金线绣凤,华贵非常。沈知微换上,铜镜里的女子眉眼间褪去了怯懦,多了几分锐利。她想起前世死前那件染血的旧衣,再看看今日这身红妆,只觉命运弄人。
正厅内,侯府管事正拍着桌子叫嚣,见萧玦携沈知微步入,才慌忙跪下,却仍梗着脖子:“王爷!沈氏乃侯府明媒正娶的少奶奶,如今卷走嫁妆潜逃,侯府定要讨个公道!这婚书……侯府并未同意和离,她这是私嫁,不合规矩!”
“规矩?”萧玦端坐主位,沈知微立在他身侧,他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扳指,“本王娶人,需要侯府同意?”
他目光一沉,气势陡然骇人:“侯府亏空国库银两三百万,证据确凿,本王早欲查办。今日沈知微嫁入摄政王府,便是本王的人。她的嫁妆,本王替她讨。谁敢再说她卷逃,便是污蔑本王,以讹诈亲王论处。”
管事吓得面如土色,冷汗涔涔:“王、王爷息怒……”
“滚回去告诉侯爷,”萧玦语气冰冷,“明日朝堂,本王自会与他算算这笔账。从今往后,沈知微与侯府恩断义绝,谁再敢纠缠,本王便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规矩。”
管事连滚带爬地退了。
厅内恢复寂静。沈知微垂眸,心潮翻涌。他竟真的为了她,将侯府的罪证摆到了台面上。这不仅是庇护,更是将她与他彻底绑上同一条船。
“怕了?”萧玦起身,走到她面前,指尖轻轻拂过她嫁衣上的金凤。
沈知微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王爷为何选我?侯府如今是个火坑,你推自己一把。”
萧玦静默片刻,指腹擦过她微凉的脸颊,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前世你死在侯府后院那口枯井时,本王……见过。”
沈知微瞳孔骤缩,浑身发麻。
“重活一世,我寻了你许久。”他眼底藏着深沉的执念,“你只管往前走,这世间风雨,我替你挡。”
沈知微喉间哽咽,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轻唤:“萧玦。”
窗外夜色浓重,摄政王府的红灯笼高高挂起,照亮了这诡谲朝堂下,唯一一处她能喘息的角落。她知道,从此往后,她不再是孤身一人,而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需要我顺着这个节点继续写下一章的朝堂交锋吗?3
氛围拿捏得特别到位,太有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