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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盛世宠:武家二小姐

永徽三年,六月初。

药圃的事过后,宫里安静了一段时日。孙采女迁去了偏殿思过,王皇后那边也消停了,每日只在立政殿里看看李素节的功课,偶尔召几位妃嫔喝茶说话,倒比从前安分了许多。

武梦怡乐得清闲,每日里不是侍弄药圃,就是抱着李念在宣徽殿的院子里纳凉。小丫头一岁半了,走路稳当得很,满院子跑来跑去,追鸡撵狗,一刻不消停。武梦怡跟在她后头跑了两天,累得腰酸背痛,索性让青梧做了条布带子,把李念拴在廊柱上。小丫头挣了两下没挣开,瘪着嘴要哭,武梦怡塞了块绿豆糕到她手里,立马不哭了,蹲在地上专心啃糕。

李治来的时候看见女儿被拴在廊柱上,笑得直不起腰,被武梦怡瞪了一眼才勉强收住,蹲下来给女儿解带子。李念一得了自由,撒腿就往药圃跑,被李治一把捞回来,夹在胳肢窝里提溜进屋。

“你这当娘的,把闺女拴柱子上。”李治把李念放在榻上,小丫头翻了个身就爬起来,趴在窗台上往外看。

“不拴着,她能跑到太极殿去。”武梦怡递了杯凉茶给他,在对面坐下来。

李治喝了口茶,放下杯子,忽然正了正神色。

“姐姐,朕想跟你商量件事。”

武梦怡看他这表情,心里大概有了数。

“朕想晋你位份。”李治说,“贵妃。”

武梦怡端着茶盏没说话。从前他说过一次,她给挡回去了,说时机未到。如今萧淑妃倒了,药圃的事也料理清楚了,后宫上下都知道她不好惹,这个时候晋位,确实比年初时稳妥得多。

“朝中那边,你有把握?”她问。

李治点头:“长孙无忌那边朕去说。你入宫这两年,诞育公主,协理后宫,又管着药圃,太医署那边也得了你的好处,没人挑得出错处来。朕抬你,名正言顺。”

武梦怡沉吟片刻。贵妃是四妃之首,位份仅次于皇后。王皇后膝下如今养着李素节,她若晋了贵妃,往后后宫的事,王皇后想一个人说了算就没那么容易了。

“行。”她点了头,“你安排吧。”

李治见她应了,眉梢眼角都松快下来,凑过去想亲她一口,被李念从旁边爬过来一把推开,小丫头挤到两人中间,仰着脸喊:“哒哒!”

武梦怡把她抱起来,往李治怀里一塞:“找你父皇去。”

李念坐在李治腿上,揪着他的衣襟玩,李治低头看着女儿毛茸茸的头顶,忽然说了句:“等晋位大典过了,朕想带你们再去一趟九成宫。这回住久些,入冬再回来。”

武梦怡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晋位的旨意是六月十八下的。李治在紫宸殿召了长孙无忌、褚遂良、李勣几位重臣,将册封贵妃的事提了出来。长孙无忌照例拦了一道,说武氏入宫日短,骤登高位恐朝野议论。李治没跟他争,只让王福把武梦怡入宫这两年的事迹列了一份单子,从感业寺修行期满入宫,到诞育安定公主,再到协理后宫、督办药圃、为太医署添了十几味新药,桩桩件件写得明明白白。

“长孙大人看看。”李治将单子递过去,“哪一条不够贵妃的格?”

长孙无忌接过单子看了半晌,到底没再说什么。褚遂良倒是还想开口,被李勣不动声色地扯了一下袖子。李勣是开国老臣,在朝中威望极高,他既不出声反对,褚遂良一个人也翻不出浪来。

旨意下来那日,宣徽殿挤满了来道贺的人。王皇后照例第一个送了礼来,这回是一整套赤金镶宝的头面,做工比上次那对长命镯还要精细。武梦怡收了,让人登记入库,回头对青梧说了一句:“皇后这回倒大方。”

“她不大方也不行。”青梧低声道,“满宫上下都看着呢。”

萧淑妃被废之后,后宫本就没人能跟武梦怡争锋。如今晋了贵妃,位份只在皇后之下,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低位妃嫔们见风使舵,贺礼送得一个比一个殷勤。武梦怡让青梧把贺礼单子抄了一份,回礼按位份高低一一备好,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怠慢。

李念对满屋子的贺礼兴趣不大,唯独看上了王皇后送的那套金头面,趁人不注意从匣子里摸出一根金簪攥在手里,被武梦怡发现时,簪头的珠子已经被她啃得全是口水。

“李念。”武梦怡把簪子抢下来,板着脸看她。

小丫头仰着脸,咧嘴笑,两颗小门牙上还沾着金粉。

武梦怡又好气又好笑,拿帕子给她擦嘴,擦了两下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手上一顿,偏过头去干呕了一声。

青梧正好进来送茶,见状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了变,快步上前扶住她:“娘娘?”

武梦怡摆摆手,缓了缓,直起身来。她心里默默算了算日子,月事迟了快半个月了,这两天早起总觉得犯恶心,闻不得油腻。她懂医,这些征兆意味着什么,心里已经明镜似的。

“青梧。”她开口,声音很稳,“去请太医来。悄悄的,别惊动人。”

青梧应了声,转身快步出去了。

太医来得很快,诊了脉,面上露出喜色,拱手道:“恭喜贵妃娘娘,是滑脉,已一月有余。”

武梦怡靠在引枕上,嗯了一声,面上淡淡的,心里却已经转了好几圈。她晋位贵妃的旨意刚下,这边就又有了身孕。这回若是儿子,王皇后怕是真要坐不住了。

李治是傍晚来的。他进门时脸上还带着笑,显然已经知道了消息,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榻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姐姐,朕听太医说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可那股子高兴劲根本藏不住,“又有了。”

武梦怡低头看着他蹲在面前的样子,和当初李念那回一模一样,眼睛亮得惊人,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才一个月,你稳重点。”

“朕稳不住。”李治把脸埋在她掌心里,闷声道,“姐姐,朕这辈子最高兴的事,就是娶了你。”

武梦怡被他肉麻得没脾气,拿脚尖踢了踢他的膝盖:“行了行了,起来说话。”

李治不肯起来,赖了一会儿才直起身,坐到她旁边,手覆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李念从旁边摇摇晃晃地走过来,看见父皇和母妃凑在一起,也挤过来,伸手拍李治的胳膊,嘴里喊着“哒哒哒”。

李治把女儿抱起来放在膝上,一手揽着武梦怡,一手搂着李念,低头看了看她们娘俩,忽然说了一句。

“这回要是儿子,朕亲自教他骑马射箭。”

武梦怡斜了他一眼:“才一个月,你知道是男是女?”

“朕猜的。”李治理直气壮。

“猜错了呢?”

“猜错了就继续教念儿。”李治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儿,“朕的公主,一样能骑马射箭。”

李念听不懂父皇在说什么,只是拍着手咯咯笑。

晋位贵妃的册封礼定在七月初。礼部那边紧赶慢赶地拟仪程,尚衣局连夜赶制贵妃的礼服,宣徽殿上上下下忙得脚不沾地。武梦怡怀着身孕,被李治勒令什么都不许操心,每日只管吃好睡好,李念都暂时交给了奶娘和青梧带。

册封那日,武梦怡一身绛紫礼服,头戴九钿花钗,缓缓步上太极殿的台阶。李治坐在御座上,目光一直追着她,看着她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行礼拜下。

“臣妾武氏,蒙陛下恩典,册为贵妃。臣妾定当恪尽职守,协理后宫,不负陛下厚望。”

李治起身,亲手将她扶起来,把贵妃的册文和宝印递到她手里。

“贵妃。”他看着她,声音不大,却字字分明,“往后这后宫,朕交给你一半。”

殿中百官跪伏,齐声恭贺。

武梦怡双手接过册文宝印,垂着眼帘,恭恭敬敬地谢了恩。可她心里清楚,李治这话是说给满朝文武听的,也是说给王皇后听的。后宫这一半的权柄给了她,往后王皇后再想独揽宫务,就没那么容易了。

册封礼后,王皇后在立政殿闭门了一整日。第二日出来时,面上依旧是端庄温和的笑意,见了武梦怡照常地喊“妹妹”,还送了贺礼来。可周女官注意到,皇后那一整日都没怎么吃东西。

武梦怡没空理会王皇后的心思。她如今的当务之急,是养好这一胎。

灵泉空间里那片药圃有自动收割的功能,她取了些安胎养神的药材出来,让沈医官配了几服温和的方子,每日按时喝着。李治不放心,又派了两个稳妥的太医专门盯着她的脉案,每日一报。

李念对母妃肚子里多了一个小东西这件事,起初没什么反应。直到有一天她趴在武梦怡肚子上听,被里面的胎动踹了一脚,吓得往后一仰,坐了个屁股蹲。小丫头愣了半天,忽然爬起来,凑回去,小心翼翼地伸手拍了拍武梦怡的肚子,嘴里“哦哦”地叫着。

武梦怡被她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念儿要当姐姐了。”

李念听不懂,但她知道母妃笑了,便也跟着笑,咧着两颗小门牙,糊了武梦怡一肚子的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