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嫡女归门

永宁三年，秋。

江南的秋，来得比北境温柔得多。

镇北候府的桃树叶子开始泛黄，院中的菊花却开得正好。谢昭华坐在廊下，手中拿着一卷书，沈清澜在她身旁缝补一件旧衣。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谢昭华放下书，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名少女，约莫十五六岁，身穿淡青色襦裙，梳着双丫髻，眉眼清秀，眼神却十分倔强。她身后跟着两名仆妇，提着两个包裹。

谢昭华一怔，觉得这少女有些眼熟。

少女见到她，忽然跪下，眼中含泪："您是谢侯爷吗？"

谢昭华皱眉："你是谁？"

少女哽咽道："我叫谢婉，是……是您的堂妹。"

谢昭华瞳孔微缩。

谢婉——她大伯父谢远的独女。

三年前，裴照清洗谢家时，大伯父一家被流放岭南，她以为他们早已死在途中。没想到，竟还有人活着。

"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谢昭华声音微颤。

谢婉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谢昭华。

玉佩上刻着一朵梅花，是谢家的家徽。

"这是父亲临终前交给我的。"谢婉泣声道，"他说，若有一日我无处可去，便拿着这块玉佩，来找您。"

谢昭华接过玉佩，手指微微发抖。

这玉佩，她认得。当年父亲和大伯父各有一块，是祖父留下的遗物。

"你父亲……他……"

"父亲去年冬天病逝了。"谢婉低声道，"母亲也在流放途中染病去世。只剩我一人，跟着老仆一路乞讨，才来到江南。"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堂姐，我无处可去了。"

谢昭华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想起谢家满门忠烈，想起那些死去的人。

她侧身让开："进来吧。"

沈清澜见到谢婉，也怔住了。

谢婉长得极像大伯父，尤其是那双眼睛，倔强中带着几分脆弱。

"这是清澜姐姐。"谢昭华介绍道。

谢婉连忙行礼："清澜姐姐。"

沈清澜扶起她，轻声道："一路辛苦了，先歇歇吧。"

她看向谢昭华："我去准备些饭菜。"

谢昭华点头。

沈清澜转身去了厨房。

谢婉坐在厅中，环顾四周，轻声道："堂姐，这里就是镇北候府吗？"

谢昭华点头："是。"

"真好。"谢婉轻声道，"比我们在京城的旧宅，还要好。"

谢昭华沉默片刻："婉儿，你今年多大了？"

"十五。"

"可曾许配人家？"

谢婉摇头："流放途中，哪有人家愿意娶罪臣之女。"

谢昭华看着她，心中一痛。

她想起自己年少时，也曾是京城最耀眼的贵女，父亲是镇北候，自己是众星捧月的侯府嫡女。可一场政变，家破人亡，她从一个高高在上的侯府嫡女，变成了背负血海深仇的流亡者。

如今，谢婉也走上了同样的路。

"婉儿，"谢昭华轻声道，"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谢婉抬头看她，眼中含泪："堂姐……"

"你父亲和我父亲，是亲兄弟。"谢昭华道，"谢家的血脉，不能断。"

谢婉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谢堂姐收留之恩。"

谢昭华扶起她："起来吧。从今往后，你便是镇北候府的嫡女，没人敢欺负你。"

傍晚，沈清澜做好了一桌饭菜。

三人在厅中坐下，谢婉虽然一路奔波，却吃得很慢，举止优雅，显然是受过良好教养的。

"婉儿，"沈清澜轻声道，"你一路上受苦了。"

谢婉摇头："比起堂姐经历的，我这点苦不算什么。"

她看向谢昭华："堂姐，我听说您为父亲洗清了冤屈，还扳倒了裴照。"

谢昭华点头："是。"

"堂姐真厉害。"谢婉眼中满是崇拜，"若我是男子，也想成为堂姐这样的人。"

谢昭华笑了笑："女子又如何？只要心中有信念，女子也能撑起一片天。"

谢婉用力点头："嗯！"

沈清澜看着两人，眼中满是温柔。

她想起三年前，谢昭华还是那个孤身一人、满心仇恨的侯府孤女。如今，她身边有了自己，又有了谢婉，谢家的血脉，终于得以延续。

夜深了。

谢婉睡在西厢房，沈清澜和谢昭华回到东厢房。

谢昭华坐在床边，手中拿着那块梅花玉佩，久久不语。

沈清澜走过来，坐在她身边："在想什么？"

"在想婉儿。"谢昭华轻声道，"她才十五岁，就经历了这么多。"

"她会好起来的。"沈清澜轻声道，"有我们在，她会平安长大的。"

谢昭华点头："我想教她武功。"

沈清澜一怔："武功？"

"是。"谢昭华道，"这世道，女子若无自保之力，便只能任人宰割。我教她武功，不是让她去杀人，而是让她有能力保护自己。"

沈清澜沉默片刻，点头："好。"

她顿了顿，又道："我教她读书写字吧。她虽出身谢家，但流放三年，想必荒废了学业。"

谢昭华笑了："好。你教她读书，我教她武功。"

她看向沈清澜："清澜，我们把她养大，好不好？"

沈清澜握住她的手："好。"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院中，菊花在秋风中轻轻摇曳，香气弥漫。

谢家的血脉，在江南的小镇中，悄然延续。

嫡女归门，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