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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光十八岁,一陨山河寂

瑶光渡世

暮春,沈府。

雕梁画栋,飞檐连云,整座府邸绵延数里,亭台楼阁藏着数不尽的典藏珍宝。

沈知瑶自落地那一刻,就站在了无数人穷极一生也触碰不到的金字塔顶端。

沈家传承百年,根深叶茂,只是近年内部派系倾轧,旁支各怀鬼胎,外部强敌虎视眈眈,偌大一个世家,早已摇摇欲坠。

直到沈知瑶出生。

所有人很快便知晓,这个小姑娘,是天生的惊世之才。

琴,一曲可令满座屏息,古调泠泠,能引檐下飞鸟驻足;

棋,运筹帷幄,算尽百十步后手,国手与之对弈,常常俯首认输;

书,笔墨铿锵,自成风骨,世家权贵不惜重金求她一纸墨宝;

画,挥笔便可绘万里江山,草木生灵栩栩如生。

风雅四艺,不过是她闲暇消遣。

真正叫一众老辈暗自心惊的,是她的才识与胆量。

博览经史,通晓权谋,看透人心诡谲,小小年纪便能一针见血点破家族困局。

十八岁。

及笄礼刚过,沈知瑶临危受命。

一袭月白锦裙,立于沈家议事大殿,少女身姿挺拔,声音清越,一条条政令从容吐出。

裁撤冗员,收拢旁支兵权,整合名下产业,对外合纵连横。

不过半载,内忧平息,外患退却。

摇摇欲坠的沈家,在她手中,重铸荣光。

殿外,三道身影静静等候。

唐澈,纪斯年,容遇。

他们是沈知瑶最好的挚友,一路陪她披荆斩棘,见证她力挽狂澜。

纪斯年眉目沉稳,容遇飒爽利落,二人并肩而立,眼底皆是敬佩。

唯有唐澈,目光落在少女的背影之上,心底藏着一份从少年时期便生根发芽的暗恋。

这份心意,他守了一年又一年,始终不敢宣之于口。

他不想成为她的牵绊,只愿永远站在她身后,做她最可靠的后盾,护她岁岁无忧。

议事结束,沈知瑶缓步走出大殿,看见三人,眉眼漾开浅淡笑意。

“都等很久了?”

“还好,知瑶,沈家的难题,总算被你稳住。”纪斯年微微一笑,转头看向身侧的容遇,眼底满是温柔,“我和容遇,打算择日成婚。”

沈知瑶眼中一亮,由衷欢喜:“恭喜你们。”

唐澈站在一旁,跟着弯起唇角,只是心底那一份隐秘的情愫,沉得更深。

往后数年,岁月静好。

纪斯年与容遇琴瑟和鸣,生下一子,取名 纪舜英。

纪舜英承继父母禀赋,精明强干,成家立业,开枝散叶,一代一代繁衍。

光阴一晃,七十年,倏忽而过。

纪家香火鼎盛,人丁兴旺,后辈英才辈出。

六个重孙,纪止渊、纪言亭、纪墨寒、纪景川、纪舟野、纪墨屿,个个是人中龙凤。

还有唯一的曾孙女,纪知宜,聪慧灵动,备受家族宠爱。

只是漫漫七十载,纪家祠堂,永远供奉着一幅画像。

画中少女,风华绝代,正是沈知瑶。

没有人忘记她。

当年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撕碎了所有美好。

山道之上,山石崩落,车辆坠下深崖。

十八岁的沈知瑶,永远留在了那一年。

噩耗传来,天地同悲。

唐澈寻遍山崖,只寻回一缕残破衣料。

他终身未娶,守着一座庭院,院中种满沈知瑶最爱的兰草,年年花开,年年独赏。

直到垂暮弥留,他最后一句呢喃,依旧是她的名字。

纪斯年、容遇相伴到老,时常对着晚辈,一遍一遍讲起那位十八岁便撑起一个家族的奇女子。

一代传一代。

沈知瑶的故事,化作纪家代代相传的传说。

轮回辗转,不知多少寒暑。

新生。

华夏,顶尖书香沈氏。

古宅深深,万卷藏书楼矗立在后院,书香绵延数百年。

一声啼哭,沈知瑶,再次降生。

这一世,前世所有记忆,尽数封存,一点不剩。

没有世家纷争,没有需要她力挽狂澜的家族重担。

可灵魂深处刻印的天赋,不会消散。

她自幼过目成诵,聪慧惊人,一路跳级,年纪轻轻,拿下国内外顶尖学府双博士学位。

琴棋书画,仿佛与生俱来的本能,随手便可精通,只是她甚少展露。

前世执棋定世家兴衰,今生,她心中另有宏图。

打造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股力量,催促她一往无前,征伐商海。

成年之后,沈知瑶离开老宅,独自创业。

眼光毒辣,胆识过人,布局横跨科技、地产、文娱,短短数年,集团迅速崛起,震动整个商界。

今日,一场全球顶级商业峰会。

奢华宴会厅,名流云集,衣香鬓影。

沈知瑶一身极简黑色高定,长发挽起,从容立于落地窗前,听着手下汇报海外并购项目。

举手投足,浑然天成的贵气与掌控力,和七十年前那位重整家族的少女,如出一辙。

宴会厅入口,三道身影缓步走入。

唐澈、纪斯年、容遇。

三人,轮回转世,再续挚友缘分。

当唐澈的目光,落在窗边女子侧脸的一瞬间。

心脏骤然狠狠一震。

明明是初见,可心底翻涌出来的悸动,滚烫而熟悉,跨越无尽岁月,扑面而来。

是她。

他找了很久很久的那个人。

纪斯年微微一怔,看向容遇,二人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见了难以置信。

“好熟悉……”容遇轻声低语。

唐澈脚步不自觉往前踏出一步,目光紧紧锁在沈知瑶身上。

前世深埋心底,一辈子都没能说出口的暗恋,跨越轮回,再度苏醒。

沈知瑶似有所感,转过头,视线与唐澈相撞。

她眼底干净,只有一丝礼貌的疑惑,全然陌生。

她不认识他。

不认识纪斯年,也不认识容遇。

不记得沈家倾覆,不记得力挽狂澜,更不记得那场终结她十八岁人生的车祸。

唐澈喉结滚动,缓缓停下脚步。

没关系。

前世,我来不及。

今生,我不会再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