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迷宫

第二关结束后的晚上，沈知意坐在帐篷里，翻看手机。

帐篷的帘子拉了一半，沙漠的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把充电线的插头吹得轻轻晃动。她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照出眼下淡淡的青黑。三天连续比赛，她的睡眠时间每天不到五个小时。但她不困，脑子还在转，像一台停不下来的机器。

她打开加密备忘录，翻到最新一条，输入：

“8.12 第二关第一。两个关键格，十枚棋子。”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又加了一句：“季临川在第九个房间让我赢了竞标。他故意的。”保存。退出来。

她刚要把手机放下，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来自林砚：

“明天第三关。燃烧的抉择。你应该知道，这一关的重点不是体能，也不是智力。”

沈知意看着这条消息。她当然知道。第三关叫“燃烧的抉择”，节目组在前几季用过这个项目，规则是选手被投放到模拟城市废墟中，完成十项任务，全程有暗杀者潜伏。被暗杀扣百分之五十积分。但更残酷的是，每个人有一个按钮，按下去可以让任意一个对手失效三小时。

她需要面对的不只是任务和暗杀者，还有选择。按不按按钮，对谁按，什么时候按。这些选择会暴露一个人的底线。前几季里有人在最后关头按了按钮，赢了比赛，但赛后被全网骂了三个月。也有人死扛着不按，最后被暗杀者抓住扣了分，输了比赛，但赢了所有人的尊重。

沈知意回了一条：“我知道。”

林砚回得很快：“你不需要按。”

沈知意看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屏幕的光映在她瞳孔里，深蓝色的消息气泡像一小块凝固的夜色。

她打了一行字：“如果别人按了呢。”发出去之后她没有放下手机，等了三秒，没有回复。十秒，还是没有。三十秒。她把手机放在睡袋旁边，躺下来。

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林砚回了两个字：“我在。”

沈知意盯着这两个字，盯了很久。她没有再回。她把手机扣在睡袋上，闭了眼。帐篷外面有风吹过的声音，沙子打在帐篷布上，细碎而均匀。她翻了个身，左手腕的绷带贴着被子，触感柔软。她想起今天第二关最后，她站在棋盘前面，看着自己的棋子占据的领地。她的布局不华丽，但每一个棋子都放在了最有效率的位置。季临川走过来的时候说

她当时没有回答。其实她想说的是，她不是在看全局，她是在看终点。终点在哪里，她就往哪里走。六年前她也是这样走的，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她睁开眼，看着帐篷顶。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那个方向。向北。一直向北。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沈知意照常起床。她穿好训练服走出帐篷，沙漠的晨光照在脸上，空气冷冽干燥。她做了十分钟拉伸，然后开始晨跑。五公里，匀速，呼吸节奏和步伐频率完全同步。她跑到第三公里的时候，发现训练场旁边的沙地上有脚印。两组脚印，一深一浅，往同一个方向。她停下来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跑。

跑完回到帐篷，她在装备包里发现了一个很小的纸袋。纸袋是深蓝色的，和她的绷带一个颜色。她蹲下来拆开，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之后，上面只有一行字：

“明天第三关的暗杀者，穿黑色靴子。地面有沙的时候，他们的脚步会陷得比普通人深半寸。你看地上的脚印就能判断。”

沈知意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如果遇到暗杀者，别往开阔地跑。往建筑内部跑，走廊窄，他们转身慢。”

她把纸条折好，收进口袋。她知道是谁写的。她也知道他没有署名。

当天下午，她去了训练场。训练场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练了两个小时速降，又练了一个小时格斗。她练格斗的时候，脑子里在想第三关的规则。十项任务，暗杀者，按钮。她需要规划一条路线，既能完成任务，又能避开暗杀者。她需要计算每项任务的耗时，计算暗杀者的巡逻路径，计算按钮的触发条件。她把所有变量列了一遍，然后画了一张表格，标出每一项任务的最优路线和风险等级。

训练结束之后，她坐在训练场的地板上，看着自己的表格。她画到第三项任务的时候停住了。那个任务点旁边有一个标记，是她刚才写的：“暗杀者藏身点。”她盯着这个标记看了很久，然后用笔把旁边的路线改了一下，绕开了那个点。

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她走回帐篷的路上经过监控室，窗帘拉开了一半，里面的灯亮着。她走了三米，又停下来。她站了五秒，然后转身往回走，走到监控室门口。她抬手敲了敲门。

沈知意推开门。林砚坐在屏幕前面，面前是十二块分割屏，但屏幕上只有一份文档，是第三关的规则说明。他看到她进来，把文档最小化了。

林砚看着她，两秒。然后把文档重新打开，屏幕转向她。

沈知意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屏幕上的规则和她说的一样，十项任务，暗杀者，按钮。她看完之后，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在林砚的手上。他的左手放在桌面上，手指旁边放着一个很小的东西，深蓝色的发绳。

她认出来了。那是她六年前留给他的那根。她走的时候把它夹在笔记本里，他发现了。

两个人站在监控室里，屏幕的蓝光映在他们脸上。外面沙漠的风把窗户吹得轻轻响。沈知意低头看着那根发绳，伸手拿起来。发绳的弹性已经不太好了，边缘磨得发白。她把它缠在手指上，缠了两圈，又松开。

林砚看着她。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半度：

沈知意把发绳放回桌面，转身要走。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林砚开口了。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知意站在门口。她的手攥着门框，指节发白。她站了三秒，然后开口，声音很平。

她走了。林砚坐在屏幕前面，看着门关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发绳，伸手拿起来，缠在自己手指上。缠了两圈，又松开。

当天晚上，沈知意坐在帐篷里，把今天画的表格重新拿出来看了一遍。她用红笔圈出了三个关键节点。第一个节点，第二项任务点，暗杀者巡逻路径的交叉点。第二个节点，第六项任务点，地下通道的入口。第三个节点，第九项任务点，最危险的区域，暗杀者最密集的地方。

她需要在三个节点之间做出选择。走安全路线，耗时更长，但风险更低。走冒险路线，耗时更短，但可能被暗杀者抓住。

她在两个路线之间画了一条线，然后在冒险路线的旁边写了一个字：“快。”在安全路线的旁边写了一个字：“稳。”

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笔放下，躺下来。她闭着眼，脑子里还在过路线。她想了很久，最后做了决定。她选稳。不是因为怕输，是因为她不想在最后关头犯错。

她翻了个身，把左手腕贴在枕头上。绷带贴着枕套，触感熟悉。她想起林砚说的那句话，

她以前不敢信这句话。但现在她信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