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关结束后的晚上,沈知意去了训练场。
她没有开大灯,只开了走廊的壁灯。她走到格斗笼前面,站在笼子中央。笼子已经拆了一半,软网被卸下来堆在旁边,钢架还在。她站在钢架中间,抬头看笼顶的灯。
她想起白天最后一回合。季临川的左肩,那个空档。她没有用。如果她用了,她可以赢得更漂亮。但她没有。
为什么。
她问自己,然后自己回答。因为她不想变成六年前的乔薇。六年前乔薇赢了她,靠的是踩着别人的弱点。她赢了比赛,输了所有人。沈知意不想用别人的弱点赢。她要赢,就赢自己的。
她站在笼子里,站了很久。然后她蹲下来,坐在垫子上,把左手腕的绷带拆开。手腕上的淤青又深了一点,今天的格斗车轮战让旧伤复发了。她从口袋里拿出药膏涂上,动作很慢。
训练场门口传来脚步声。
沈知意抬头。林砚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他穿着深灰色的运动外套,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他看着她坐在笼子垫子上,看着她手腕上的淤青,看了很久。

“你今天没有打他的左肩。”

“嗯。”

“为什么。”
沈知意把绷带重新缠上,拉紧,打结。她站起来,看着林砚。隔着半个训练场的距离,她对他说了下午没说完的那半句话。

“因为我回头的时候,会找。”
林砚站在门口,没有动。他的表情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楚,但他没有走。

“找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

“找一个站在那里的人。”
沈知意从笼子里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向他

“不是来救我的人。不是来帮我的人。是一个站在那里的人。我回头的时候,他在。我走过去的时候,他也在。”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来。两个人之间只有两步的距离。训练场的壁灯照在她侧脸上,她的眼睛是红的,但表情很平。

“六年前我走的时候,我以为我要变强了才配回来。但我回来之后发现,你从来没有要求过我变强。”
她看着他的眼睛

“你只是站在那里。”
林砚看着她。他的左手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他的影子覆在她身上,把壁灯的光挡了一半。他伸手,手指碰到她的左手腕,指腹按在绷带边缘,轻轻碰了一下。

“你的手腕。”

“我知道。”

“明天还有第二关。”

“我知道。”

“你今晚该休息。”

“我知道。”
他看着她,过了很久,说了一句话:

“那你为什么还不回去。”
沈知意抬头看他。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最后说:

“因为我不知道明天之后,你还会不会站在那里。”
林砚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把她散到脸侧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手指擦过她的耳廓,没有多停留。他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我明天在那里。”

“后天也在。以后都在。”
沈知意看着他。她站了三秒,然后转身走了。她走得很快,快到像是怕自己留下。但她走到训练场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左手攥着门框,指节发白。
然后她进去了。
林砚站在训练场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还留着她耳后的温度。他把手插进口袋,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