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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 你是卧底

小城中毒

夜里,赵云跟着货车司机一同来到这个中高档小区。周天厂长与周景山处长住在同一单元,分别在三楼、四楼。在赵云的指挥下,众人一阵忙活,个个满头大汗,总算把所有家具电器全部安置妥当。

周天和周景山在一旁静静看着。周景山时不时开口劝道:“赵云呐,让他们忙就行,你不用跟着搬,别累着自己。”

赵云只是傻笑:“哎呦,我怕他们干活不上心,我不跟着盯着不行啊。”

听得这话,周景山与周天相视,摇头苦笑。

周景山在楼下饭店简单点了几个菜,上楼说道:“行了,忙活完了,赵云呐,过来吃口饭。”

赵云在身上擦了擦手,抹了把汗,点头:“好的,周处长。”

周天在一旁说道:“你去卫生间好好洗一洗。”

赵云再次点头:“好的,周处长。”

二人在饭厅等候,赵云走进卫生间洗漱。洗了片刻,他抬眼望向镜中的自己,仿佛两鬓又多了几根白发。他草草擦干手,脸上转瞬堆起笑意,推门走出去:“二位领导,你们先吃呀,不用等我。”

赵云入座,周厂长从卧室拿出一瓶好酒摆在桌上:“来吧,累了这么久,咱小酌一口解解乏。”

赵云看见酒,惊呼一声:“哎呦!周哥,这么好的酒我都没喝过,做梦都不敢想。哎呦,不行不行,我得去洗手间漱漱口,漱完口再回来喝。”

周天与周景山哈哈大笑。赵云当真起身,又跑回洗手间匆匆漱了口,再快步回来落座。

双周二人全然没有察觉赵云说话的门道。方才他那一声“哎呦,周哥”,没有称周厂长,不动声色间,便把三人间的距离拉近了。

周天拆开酒的包装,拧开瓶盖。赵云连忙起身,接过白酒说道:“来来来,周哥,我替你们倒酒。”赵云给二位斟满酒盅,最后才给自己倒上。周天与周景山望着满屋崭新的家具和高档家电,心中十分满意。周天端起酒杯说道:“来,咱们喝一口。”三人碰杯,一饮而尽。

周天夹起菜送入口中,缓缓开口:“景山呐,你还不知道呢吧?之前那帮上访的人很难缠,都是赵云挡在我的车前,把那些人劝走的。有一回在宽府路,他穿着保卫干事的制服,戴着头盔,手里拎着警棍,就在十字路口替我保驾护航,哈哈哈哈。”

周景山一愣,转头看向赵云:“赵云呐,还有这等事?你这人真是太有趣了。”

赵云拿起酒瓶,又为二人斟满酒,憨笑着说道:“这都是应该的。我这个保卫干事的职责,就是保卫领导,保卫周厂长、周处长。就算闹事的人拿着刀枪我都不怕,也要挡在你们前面,为二位领导保驾护航。能做这些,我睡觉都能笑出声来。”

双周二人听罢又是哈哈大笑,三人再次举杯,一饮而尽。

几杯酒接连下肚,醉意慢慢涌了上来。周景山抬了抬眼镜,缓缓伸出手指指向赵云,低声说道:“赵云,你是卧底。”

听到这话,赵云心里猛地一惊,双腿微微发颤,脸上却依旧维持着憨厚的模样。他挠着头,傻笑着反问:“卧底?啥?啥意思?”

他心里惴惴不安,生怕二人已经知晓自己警方线人的身份,不停吞咽口水,心绪纷乱。

可周景山忽然笑了起来:“我一直怀疑,你是吴副厂长派过来的。你说是不是?”

赵云悬着的心这才落地,原来是虚惊一场。他连忙答道:“当然不是,当然不是。我是发自内心想跟着二位领导。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赵云心里清楚,跟着二位,往后才有机会飞黄腾达,往后去市里发展。我这人说话不藏着掖着,全是真心话。”

双周二人缓缓点了点头,面漏满意。

此刻赵云的心脏仍在砰砰乱跳,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强压下翻涌的心绪。

这时赵云说道:“周哥,景山哥。那个往咱们厂送铁矿石的蒋老板,这两天我又主动联系他了。上次跟吴副厂长喝酒,我心里就在琢磨,得让你们这边多分一点,我才踏实。可不好直接从吴副厂长那份收益里硬抠,不是那么办事的。所以我就去找蒋老板,跟他说,我有两位哥哥也在这件事里忙前忙后,不能让两位哥哥白白辛苦。我让蒋老板再让出一成利润,蒋老板一开始死活不肯。我就跟他讲,要是不肯,咱们厂子就换掉供货商,不用他的货。蒋老板这才松口。往后每个月,这一成的钱我私下交给二位哥哥。周哥,景山哥,你们看咋样?”

双周二人虽酒意上头,听完这番话,酒意却醒了大半。周天夹着菜,沉默不语。周景山笑着开口:“赵云呐,你忙里忙外这么辛苦,说真的,我俩看着都心疼。”

周景山抽出一支好烟,递给赵云。赵云笑着接过,自己点上火。他吸着烟,周天和周景山却再也没有接话,不提这一成利润的事。赵云心里清楚,这便是默认了。

这时赵云起身想去厕所,那支录音钢笔“邦当”一声从裤兜滑落。方才搬家具忙活的时候,钢笔就已经快要滑出裤兜,这一站起身,便直直摔落在地。

赵云心头一震,转瞬便稳住神色。他弯腰捡起钢笔,转身往卫生间走。周景山打趣道:“赵云还是个文化人呐,随身还带着钢笔。”

赵云紧绷的脸上立刻堆起笑意,回头答道:“是前妻给孩子买的,孩子嫌样式太老气。我想着退掉麻烦,就自己留下用了。眼下我也是科长了,随身带支笔,看着也像天天忙工作的样子,哈哈。”

赵云一笑,周天与周景山也跟着笑了起来。

赵云走进卫生间,狠狠掬水洗了把脸,重重喘了几口粗气,慢慢平复翻涌的心绪。他点起一支烟,对着镜子咧开大嘴,不住地笑。等稳住这副笑意,他才走出卫生间,回到座位继续饮酒。

三人继续举杯饮酒,从家常聊到厂里的工作,气氛十分融洽。这时赵云忽然开口:“哎对了,二位领导,有件事想请你们帮个忙。”

双周二人一愣,一同转头看向赵云。赵云从毛衣内层的衬衫里,取出一个红布包裹。

“是我前妻的,她之前去南方办事,买回来两根金条。听旁人说金条会涨价,她索性把南方那套老宅子都卖了,买下这两样东西。我怕她上当受骗,心里一直犯嘀咕。寻思周哥、景山哥都是在市里、省里待过,见多识广。等二位下回回市里,能不能帮弟弟找个专家长长眼,看看这东西是不是纯金的?”

话音落下,赵云将两根金条分别推到二人面前。

周天望着眼前的金条,眼神骤然一亮,却又立刻稳住神色,轻咳几声,没有开口。周景山沉思片刻,看了一眼周天,而后缓缓露出笑意,说道:“赵云兄还真是厉害,什么物件都能弄到。”

却仍然未提金条之事。

三人继续喝酒,聊着家常,过了半晌,赵云再次开口“二位哥哥,你俩见多识广,这金条就帮弟弟掌掌眼,哪天回市里多帮我问问,要不我那个败家媳妇成天磨我,烦得要死。”

周天依旧不动声色,但眼神里算是同意了。

周景山笑了笑,一脸为难说到“哎……那这样吧,有时间我去找人鉴定一下,说实话,这费力不讨好的活我实在不愿意接。”

赵云笑着开口“多谢二位哥哥!鉴定费我出!”

又吃了许久,赵云一拍脑门,开口道:“哎呀,多了多了,我实在喝多了。两位哥哥,不行了,我得回家睡觉了。”

周天淡淡一笑,没有言语。周景山说道:“好吧,赵云,快回去休息,改天再聚。”

赵云缓缓起身,拿起羽绒服,迈着一副醉态的步子,笑着开门离去。

房门一关,赵云猛地晃了晃脑袋,抬手拍了拍额头,他其实根本没有喝醉,只是天色已晚,不宜久留。

他一边下楼,一边摆弄着那支录音钢笔,心里暗自琢磨:刚才所有对话应该都录下来了吧?这支笔又不能回放,先就这样吧。

屋内,周天倒了一杯茶,缓缓开口问道:“查出来没有?当初是谁在背后捅我一刀,在道上四处打探我的消息?”

周景山摇了摇头,长叹一声:“我查了许久,始终没查到。那个人藏得很深,十分神秘。”

周天攥紧拳头,缓缓说道:“老宋家那边没本事去联络道上的人,那个女警察也不太像。那到底是谁在暗中查我?”

说到这里,周天目光落回桌上的金条,脸上不由得浮起一抹贪婪的笑意,开口道:“这个赵云倒是有趣,本事不小,怪不得短短时间就能摆平老吴头。景山呐,你觉得赵云这个人怎么样?”

周景山点起一支烟,缓缓说道:“上次咱们四人吃饭,利益都划分妥当,从那时候起,咱们四个就已经在一条船上了。今天他又提出那一成的利润,还拿来两根金条,看着倒不像是装出来的。”

周天也笑着说道:“没错,赵云没必要害咱们俩。害了咱俩,等于把他自己也拖下水,谁会亲手在自己坐的船上凿个窟窿呢。”

周景山拿起面前的金条掂了掂分量,说道:“收了人家这么重的礼,往后有赚钱的路子,可得想着带上他。”

周天缓缓点了点头。1

段评

这文笔也太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