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肚兜趣事 上

事情的起因是翠儿在院子里晾衣裳。

窦唯莎路过时瞥了一眼，发现晾衣绳上挂着燕煜澜的里衣。那件里衣洗了太多遍，领口都起毛边了，料子薄得透光。她皱了皱眉，转头对翠儿说：“他的里衣怎么旧成这样了？不是新做了几件吗？”

翠儿一边抖衣裳一边回话：“大小姐，里衣是新的，可贴身的小衣还是旧的。庄姑娘说不用添，我瞧着她那几件小衣都洗得发白了——”

窦唯莎打断她：“行了，我下午去买。”

午后她换了件衣裳出门，直奔城东的绸缎庄。掌柜的跟她相熟，见她进来，笑呵呵地迎上来：“窦公子，今儿要点什么？”

“肚兜。”窦唯莎说得坦坦荡荡的，好像说的是买斤盐，“新到的云锦，拿几件好的出来看看。”

掌柜的愣了愣，随即笑着去翻柜子。他抱了一摞出来，铺在柜台上。有苏绣的、有蜀锦的，颜色有藕荷、葱绿、丁香、淡粉，绣着鸳鸯、并蒂莲、石榴花，一件件铺开来，花花绿绿的。窦唯莎低头挑着，指尖从一件件料子上划过去。她挑了两件自己的——一件藕荷色的，一件丁香色的，都是素净的款式。然后她想给庄心媛也带两件。她的目光在那摞肚兜上转了一圈，手伸向那件葱绿色的。

葱绿色。她想起他穿石青色很好看，葱绿比石青淡一些，衬他应该也合适。她拿起那件葱绿色的肚兜，又挑了一件淡青色的，让掌柜的包好。掌柜的包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从来没见庄心媛穿过肚兜。或者说，她从来没见他换过贴身的衣裳。每次她给他新衣裳，他都拿到屏风后面去换。她也没多想，只当他是害羞。可此刻站在柜台前，她忽然有点好奇，他穿肚兜会是什么样子。

她拎着包袱回了明月楼。进院子时，燕煜澜正坐在廊下看账册。她走过去，把包袱往他怀里一搁：“给你的。”

他低头解开包袱，看清里面的东西时，整个人僵住了。葱绿色的肚兜叠得整整齐齐的，上面绣着并蒂莲，料子是上好的云锦，触手滑腻。旁边还有一件淡青色的，款式一样，只是颜色不同。他攥着那两件肚兜，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怎么了？不喜欢？”窦唯莎在他旁边坐下来，歪头看他。

“……我自己有。”

“你那些都洗白了。我看过了。”她拿过他手里那件葱绿色的，抖开来，在他身前比了比，“这件好看。葱绿衬你。你穿石青好看，葱绿应该也好看。”

燕煜澜看着她把那件肚兜在他胸前晃来晃去，整个人绷得紧紧的。他偏过头去，声音发紧：“……你放那儿吧。我回头试。”

“回头试什么，现在试。”窦唯莎把肚兜往他手里一塞，站起来拍了拍手，“正好我也要试我这两件。走，进屋里去。”

她转身往东厢走。燕煜澜坐在廊下没动。她走了两步，回头看他：“愣着做什么？进来啊。”

他攥着那两件肚兜，慢慢站起来。他的脚步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进了东厢，窦唯莎已经把门关上了。她背对着他，开始解外衫的系带。外衫滑落肩头，露出月白色的中衣。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站在门边没动，催了一句：“你站着做什么？去屏风后面换啊。”

他攥着肚兜，绕到屏风后面。屏风是四扇绢纱的，上面绣着四季花鸟，朦朦胧胧透出人影。他站在屏风后面，低头看着手里的肚兜，手指微微发抖。他解开中衣的系带，把旧的那件脱下来，拿起那件葱绿色的肚兜。他抖开它，看着那件轻薄滑腻的丝缎，犹豫了一下，把它贴在身前。肚兜的系带要绕过脖子，在颈后打个结。他手忙脚乱地系着，系了好几次都没系上。

屏风外面，窦唯莎已经换好了她那件藕荷色的肚兜。她对着铜镜照了照，觉得颜色不错，又拿起那件丁香色的，在身上比了比。她比着比着，忽然想起什么，转头朝屏风那边喊了一声：“媛媛，你系好了吗？要不要我帮你系后面？”

屏风后面没有声音。她又问了一遍，还是没有声音。她走过去，探头往屏风后面看了一眼。燕煜澜背对着她，中衣褪在臂弯里，后背大片肌肤暴露在烛光下。那件葱绿色的肚兜松松垮垮地挂在身前，颈后的系带还没系上，两条细带垂在肩头。他的背脊线条分明，肩胛骨的弧度优美，腰窝深陷。她愣了一瞬——这后背太挺了，太直了，跟姑娘家完全不一样。

燕煜澜察觉到身后的目光，猛地转过身来，手忙脚乱地扯过中衣遮住身前。他面红耳赤，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你转过去！”

窦唯莎被他吼得回过神来，退了半步。她盯着他通红的脸和慌乱的双手，忽然“噗”地笑了出来。她笑得弯了腰，扶着屏风，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你至于吗？我帮你系个带子而已，你吼什么——”

“不用！”他已经把中衣裹上了，背对着她，声音又低又急，“我自己系。”

窦唯莎笑够了，站直了，擦了擦眼角的泪。她看着他的后背——他背对着她，中衣胡乱裹着，肩头还在微微发抖。她忽然不笑了。她盯着他肩胛骨之间那道弧线，想起方才看见的那片后背。她想起他宽窄合度的肩、平坦结实的胸膛、利落分明的下颌线。所有的碎片在她脑子里拼在一起，拼出一个她不太敢认的模样。她站在那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媛媛。”

“嗯。”

“你转过来。”

他不动。

“庄心媛，你转过来。”

他慢慢转过身来。中衣裹得严严实实的，领口系到了最上面，只露出脖子和脸。他的脸还红着，从耳尖一直红到脖子。他垂着眼睫，不敢看她。窦唯莎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忽然淡了些。她走上前一步，伸手把他颈后那两条垂着的肚兜系带拿起来，绕到他颈后，替他打了个结。动作很轻，手指碰到他后颈的皮肤，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整个人绷得像块石头。

“好了。”她退后一步，看着他。葱绿色的肚兜被中衣遮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领口一小截葱绿的边。她盯着那截绿色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他的中衣领口拢了拢，把那截绿色遮住了。

“以后别在别人面前换衣裳。”她说，声音有些闷。

他抬起眼看她。

“你那个后背，”她别开眼，看着窗外，“太招人了。”

燕煜澜看着她。她的侧脸被烛火映得微红，耳尖也红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堵得厉害。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声音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

那晚窦唯莎睡到床上后，把被子裹得紧紧的，面朝墙。榻那边安安静静的，连翻身声都没有。两个人各怀心事，谁都没睡着。她睁着眼，脑子里反复闪过屏风后面那片后背——挺直的脊梁、宽阔的肩胛、深陷的腰窝。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自己的脸。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