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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她依赖他

捡个太子当姐妹

两天后,沉香回来了。

赵大柱带着货船回到码头那天,窦唯莎亲自去接。二百二十担沉香,一箱不少,封条完好。府衙那边还派了个小吏来赔了个不是,说是“查无实据,误会一场”。窦唯莎站在码头上,看着伙计们一箱一箱把沉香搬上岸,面上没什么表情,可攥着算盘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她转身问赵大柱:“那个孙德旺呢?”

赵大柱压低声音:“辞了。昨儿夜里递的辞呈,今早人就没影了。听说沈掌柜那边查出来他是吴德昌的人,半年前安插在码头的。吴德昌怕事情败露,连夜把他送走了。”

窦唯莎冷笑了一声。吴德昌。果然是这条老狗。她往岸上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批沉香。这批货能回来,全靠庄心媛。两天前他坐在厅堂里翻文书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她忽然加快了步子,往明月楼走。她想见他。

回到明月楼的时候,燕煜澜不在厅堂,也不在账房。她在院子里找了一圈,最后在西厢门口看见了他。他坐在廊下的台阶上,背靠着廊柱,面前摊着一本账册。阳光照在他身上,石青色的长衫被晒得暖融融的。他低垂着眼睫,手指翻着账册,可翻得漫不经心的,像是在等她。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他抬起头看她。她站在那里,逆着光,鸦青色的锦袍被风吹得微微拂动。她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沉香回来了。”

“嗯。”

“你那个沈掌柜,本事不小。”

“嗯。”

“吴德昌把孙德旺送走了,算是认了栽。可他这个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燕煜澜合上账册,站起来。他比她高半个头,这么一站,把她整个人罩在阴影里。他低头看她:“他翻不起浪了。”

窦唯莎挑了挑眉:“你又做了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递给她。她接过来展开一看,是一张地契。吴德昌的沉香阁所在的那块地,连铺面带后面的宅子,全在这张地契上。地契上写的名字,是窦唯莎。

她盯着那张地契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他急着凑钱送孙德旺走,银子不够,拿铺子抵了。”

“你怎么知道他急着凑钱?”

“赵大柱今天回来,带了几个人证。码头上有人看见孙德旺半夜从吴德昌后门出来,拎着包袱。我把证人往府衙一递,吴德昌就知道事情兜不住了。他要么跑,要么买通证人。可买通证人要银子,他手里没那么多现银。只能拿铺子抵。”

窦唯莎看着手里那张地契,上面白纸黑字,盖了官印。她攥着地契,心里翻江倒海的。三千两的货,两天追回来,顺带把对手的铺子也拿下了。这个人要是她的对手,她怕是连骨头都被吞了。可他坐在廊下等她的样子,安安静静的,像只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媛媛。”她声音有点紧。

“嗯。”

“你到底是谁?”

他看着她。阳光打在她脸上,白玉冠束得齐整,眉眼间有些疲惫,可眼睛亮亮的。他张了张嘴,那些堵在喉咙里的话又涌上来了。他想说。他这两天一直在想,等沉香的事了了,就告诉她。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看着她那双亮亮的、毫无防备的眼睛,他忽然又怯了。他怕说出来,她就不再看他的眼睛了。

“我说过,”他最终只说了半句,“等这件事完了,我告诉你。”

“现在这件事完了。”

他沉默了一下。院子里很安静,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他看着她,忽然抬起手,替她把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扫过她的鬓角。她的呼吸顿了一下。他没有收回手,只是把那只手在她耳侧停了一瞬,然后放下来。

“明天。”他说,“明天我告诉你。”

窦唯莎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她忽然觉得他今晚的眼神跟平时不一样。平时他看她,目光是平的,淡淡的,藏在眼睫后面。可今晚他看她的时候,眼底压着很多东西,沉甸甸的,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吸进去。

她偏过头,退后半步,把地契折好揣进袖中。她清了清嗓子:“行,明天。我等着。你要是明天再不说,我就把你赶出去。”

她转身往东厢走,步子快得像在逃。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回头:“对了,今晚别睡西厢了。”

“……”

“榻搬进来了。”她推开门,进去了。门在她身后合上,关得不轻不重。

燕煜澜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合上的门。暮色从四面涌上来,把院中的桂花树染得暗沉沉的。他站了一会儿,慢慢走到西厢门口,把搁在里面的被褥抱起来,往东厢走。走到东厢门口,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床被子。然后他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东厢里,那张床旁边多了一张窄榻,铺得整整齐齐的,搁着枕头和薄被。窦唯莎坐在床沿上,趿拉着鞋,正在解发髻。她偏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怀里的被子,挑了挑眉。

“你被子不是有吗?抱过来做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被子,沉默了一下,“……怕你半夜冷。”

窦唯莎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拍,随即继续拆发髻。她别着脸,声音闷闷的:“谁冷了。是你自己怕冷吧。”

他没接话。他把被子搁在榻上,坐在榻边,开始解外袍。两人各自收拾,灯盏搁在中间,烛火噼啪响了一声。安静了好一会儿,窦唯莎钻进被子里,面朝墙躺着。燕煜澜也躺下了,平躺着,盯着横梁。两人之间隔着大半间屋子,榻和床,一边一个。

窦唯莎翻了个身,面朝外侧。黑暗中她看着他那边。榻上他的轮廓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脸。她盯着那个轮廓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媛媛。”

“嗯。”

“你明天要是说了,说完之后……还想走吗?”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睡着了。然后她听见他翻了个身,声音隔着黑暗传过来:“……不走。”

窦唯莎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没再说话。可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床沿上,五指松松地垂着,朝向他那边。黑暗中,燕煜澜看着那只垂在床沿上的手。月光从窗纸外透进来,薄薄一层,照着她纤细的指节。他慢慢抬起自己的手,伸出去,指尖在离她手指一寸的地方停住了。他没有碰她。可他也没把手收回来。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半间屋子,各自伸着一只手,指尖对着指尖,在月光里悬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