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第二十天,程野开始"路过"面馆。
第一次,是下午三点。林晚棠正蹲在门口剥蒜,抬头看见程野从街对面走过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看见她,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哎?这么巧?你在这打工啊?"
"……你昨天刚来过,还扛了半袋腊肉。"
"那不一样!昨天是送腊肉,今天是路过!"
"你路过这儿干什么?"
"我找我同学!"他理直气壮,"我同学住这附近!"
"你同学住哪个小区?"
"就、就前面那个小区!"他随手一指,"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同学还等着我呢!"
他说完,拎着塑料袋,雄赳赳地走了。林晚棠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那个"同学",大概和上次的"爸妈的老战友"一样,都不存在。
第二次,是晚上七点。面馆里坐满了人,林晚棠正忙得脚不沾地。她端着托盘转身,差点撞上一个人——程野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奶茶,正往角落里走。
"程野?你还没走?"
"我……我又来了!"他说,"我刚才在附近办事,办完了,过来坐坐!"
"你办什么事?"
"……就是事!"他往角落一坐,"你忙你的,别管我!"
他坐在角落里,喝着奶茶,眼睛却一直往她这边瞟。老板娘擦着桌子路过,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笑了:"小程,你这奶茶,都喝一小时了。"
"我喝得慢!"
"是喝得慢,还是光顾着看人了?"
程野被她噎了一下,耳根红了:"阿姨!您别乱说!我、我这不是顺路嘛!"
"行,顺路,"老板娘笑呵呵地走了,"顺路顺路,大冬天的,天天顺路。"
第三次,是大年二十六。
那天程野来得比平时都早,手里拎着一个小罐子,往柜台上一放:"我妈做的酸菜!让我给你送来!"
"你昨天不是才送过酸菜吗?"
"那是昨天的!这是今天的!"他理直气壮,"我妈说了,酸菜要趁新鲜吃!"
林晚棠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罐子——小小的,塑料罐,超市里买的那种。她没拆穿他,只是把罐子收好,说:"替我谢谢你妈。"
"不用谢!我妈那人,就爱操心!"
他嘴上说着"我妈",眼睛却一直看着她,欲言又止。
"你……是不是有话要说?"她问。
"没有!"他飞快地否认,"我就是顺路,送完就走!"
他说完转身,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对了——你晚上下班几点?"
"十点。"
"十点?那么晚?"他皱眉,"你一个女孩子,走夜路多危险!"
"我住学校,几步路。"
"那也是夜路!"他说,"这样,我晚上来接你下班!"
"不用——"
"就这么定了!"他不容拒绝,"晚上十点,我来接你!你等着!"
晚上十点,面馆打烊。林晚棠锁门的时候,看见程野蹲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揣着两个烤红薯,正冻得直跺脚。
"你……几点来的?"
"九点半。"他说,"我怕来晚了,你走了。给,烤红薯,刚出炉的,趁热吃。"
她接过来,烫的,甜香扑鼻。
"程野,"她看着手里的烤红薯,声音有些发涩,"你最近天天'顺路',到底想干什么?"
程野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半晌才闷闷地说:"……我怕你一个人,在这儿没人说话,憋坏了。"
"我有人说话,老板娘她们都对我好。"
"那不一样!"他说,"老板娘是老板娘,朋友是朋友!你一个人在这儿,万一出点啥事,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他越说越急,声音也大了起来:"我告诉你,林晚棠,你别嫌我烦!我程野这人,没什么本事,但朋友的事,我管定了!你要是不让我管,我、我……"
"你怎么样?"
"我明天还来!"
林晚棠看着他,看着他冻得通红的鼻尖,看着他手里那个烤红薯,忽然就笑了。
"行,"她说,"那你明天来的时候,多带一个红薯——老板娘也爱吃。"
程野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去,耳朵尖红了:"……行。明天给你带俩。"
那天晚上,林晚棠走在回学校的路上,程野跟在她后面,手里揣着另一个烤红薯,边走边嘟囔:"你说你,一个人住宿舍,多冷清……要我说,你就该养只猫……"
"学校宿舍不让养猫。"
"那养只仓鼠!仓鼠总行吧?"
"也不让。"
"那养盆花!花总让养吧?你屋里没点活物,我看着都闷!"
林晚棠听着他絮絮叨叨,忽然觉得,冬夜的冷风,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回到宿舍楼下,她冲他挥手:"到了,你快回去吧,别冻着。"
"你先上楼,我看着你上去。"
"……我一个大活人,还能跑了不成?"
"万一呢!"他说,"快上去!"
她无奈地上楼。走到二楼拐角,她透过窗户往下看——程野还站在路灯下,揣着手,仰着头,看着她这扇窗户。直到她屋里的灯亮起来,他才转身,缩着脖子,快步走了。
她站在窗前,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轻轻笑了。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里写道:
"寒假第二十天,程野开始天天'顺路'。
他说来找同学,同学住在'前面那个小区';他说办事路过,办了一小时事;他说他妈妈做了酸菜让他送来,可那罐酸菜是超市买的。
他还说,晚上十点来接我下班。他九点半就来了,蹲在门口冻得直跺脚,手里揣着两个烤红薯。
他说:'朋友的事,我管定了。'
他说:'你要是不让我管,我明天还来。'
他说:'你先上楼,我看着你上去。'
程野这个人,嘴比石头硬,心比谁都软。他说'顺路',说'我妈让我送的',说'我顺便'——可我听得出来,每一句都是假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他是真的,把我当朋友。
我也是真的,把他们当家人。
这个寒假,我好像一点都不孤单了。"
她写完,合上笔记本。
窗外,冬夜的星星很亮。
她躺下来,想起程野蹲在台阶上冻得直跺脚的样子,想起他说"你要是不让我管,我明天还来"的样子,轻轻弯起了嘴角。
她想:明天,他大概还会来。
她要提前泡一杯热茶,给他留着。2
想看后续的故事,蹲蹲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