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瑾看林晚棠的眼神,第一个注意到的是许星禾。
那天下午的课间,许星禾趴在桌上,忽然捅了捅温以宁的胳膊,压低声音:"哎,你看顾怀瑾。"
"看什么?"
"你看他看晚棠的眼神。"
温以宁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顾怀瑾坐在林晚棠旁边,正在低头帮她捡掉在地上的笔。他把笔递过去,林晚棠说"谢谢",他摇了摇头,说"不用客气"。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目光落在她脸上,很轻,却很专注。
"……是有点不一样。"温以宁小声说。
"对吧!"许星禾来劲了,"我跟你说,这个顾怀瑾,对晚棠和对别人完全是两个态度!他跟我们说话,都是'嗯''好''知道了',一看就是客套;可他一看晚棠,那眼神——怎么说呢——跟看见了什么宝贝似的。"
"你别乱说,"温以宁拉了拉她,"被晚棠听见多不好。"
"我没乱说!我说的都是真的!"许星禾说,"你不信,你自己观察观察。"
温以宁观察了。
她发现许星禾说得没错。顾怀瑾对别人,礼貌而疏离——别人跟他说话,他点头,微笑,但话不多;可一到林晚棠身边,他就好像换了一个人:她笔掉了,他第一个弯腰;她笔记漏了,他把自己的推过去;她低头写字,他的目光就会不自觉地落过去,落很久。
他从来不让林晚棠发现自己在看她。可落在别人眼里,那些小动作,藏都藏不住。
沈砚舟也注意到了。
他是最先注意到的人之一。因为林晚棠的桌角,除了他放的早餐,还多了别的东西——有时候是一瓶温热的牛奶,有时候是一包暖贴,有时候是一块巧克力。东西都不贵,但放得极巧:总是在她到教室之前放好,从不留名字。
沈砚舟一开始以为是程野放的。可后来他发现,程野每次都是当面"怼"林晚棠,从不搞这种弯弯绕绕。
他悄悄观察了几次,发现放东西的人是顾怀瑾——他来得早,把东西放在林晚棠桌角,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仿佛和自己无关。
沈砚舟没有说破。他只是在自己放早餐的时候,把位置换到了桌角的另一侧——像是无声地,给那个新来的同桌,留了一点位置。
程野是最后一个发现的,但他一发现,就直接了当。
那天中午,程野照常来面馆吃饭,一眼看见林晚棠桌边放着一盒牛奶,随口问:"这谁的?"
"顾怀瑾给的,"林晚棠头也没抬,"他说他早上买多了,喝不完。"
"买多了?"程野嗤笑一声,"那你怎么不说他天天买多?"
"他……就给了几次。"
"几次?"程野掰着手指头数,"我上回看见他给你暖贴,上上回是巧克力,今天又是牛奶。林晚棠,你信他'买多了'?"
林晚棠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程野把碗往桌上一放,语气淡淡的,"我就是觉得,那个顾怀瑾,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劲。你自己长点心。"
"他……他可能就是人好。"
"人好?"程野看着她,"林晚棠,你是我见过最迟钝的人。你信不信,明天他还能'买多'一份早餐?"
林晚棠被他噎住了,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野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逼她,低头吃面。
林晚棠坐在角落里,想着程野的话,又想起顾怀瑾的种种——他帮她捡笔,他把笔记推给她,他说"以后打工回来晚了可以叫我一起走",他说他转系是因为"有想见的人"。
她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傍晚放学,林晚棠收拾书包准备去面馆。顾怀瑾照例坐在旁边,等她收拾完,站起来,说:"我正好要去图书馆,顺路,一起走?"
"你……你不是要回宿舍吗?"
"先去图书馆,借两本书。"他说,"正好路过面馆。"
林晚棠看着他,忽然想起程野的话:"你自己长点心。"
她犹豫了一下,说:"顾怀瑾。"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顾怀瑾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着她,目光很深,像是有一句话在嘴边转了几转,又被咽了回去。
"……因为你是我的同桌。"他最后说,"同桌之间,互相照应,应该的。"
"就……这样?"
"就这样。"他说,"不然,还能因为什么?"
林晚棠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没有看出什么破绽。她点了点头:"那走吧。"
她走在前面,顾怀瑾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他看着她扎着马尾的后脑勺,目光里藏着很深很沉的东西。
他多想告诉她:不是的,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同桌。是因为我认识你,比你认识自己还要久。
是因为那张照片,那个棒棒糖,那个下雨天站在孤儿院门口的小女孩。
是因为我等了你十二年,才终于走到你身边。
可他说不出口。
他怕吓到她。怕她想起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过去。怕她知道真相之后,会难过。
所以他只能,一天一天地,用"新同学"的身份,坐在她旁边,看着她,替她捡笔,给她放牛奶,陪她走那段"顺路"的路。
那天晚上,林晚棠在日记本里写道:
"程野今天跟我说,顾怀瑾看我的眼神不太对劲,让我长点心。
我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不对劲'在哪里。他帮我捡笔,给我牛奶,陪我走路——这不就是同学之间的互相照应吗?
可我不得不承认,他看我的时候,目光确实和看别人不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很专注,像是在看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看我。
也许程野说得对,我太迟钝了。
可我又能怎么'长心'呢?我总不能问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问了,他说,因为我们是同桌。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反正,有他这样的同桌,挺好的。"
她写完,合上笔记本。
窗外,冬天的风呼呼地吹。
而她在日记本里写下的那句"有他这样的同桌,挺好的",顾怀瑾大概永远不会知道。
他只知道,她终于不再躲着他了。
这对他来说,已经很好啦。3
好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