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发现,她开始习惯了。
习惯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说不上来。可能是某个早上,她走进教室,发现桌角没有早餐,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哦,今天沈砚舟说要去帮老师搬器材,会晚到。
也可能是某天下午,她去图书馆,发现自己常坐的位置已经被人占了——那是沈砚舟帮她占的,他坐在旁边,看见她进来,招招手:"这边。"
她走过去坐下,翻开书,心里忽然很安定。
她开始习惯了。
习惯每天早上桌角有一份早餐,习惯第一节课的课间,沈砚舟转过头来问她"笔记借我看看",习惯她低头写字的时候,余光里总有那个穿着白衬衫的身影,坐在斜后方,安安静静的。
她甚至开始习惯,他会帮她占座。
教室的位置,图书馆的角落,甚至食堂——她打工回来晚了,食堂没饭了,沈砚舟会把自己打好的饭推过来:"你先吃,我不饿。"
"你每次都说不饿。"
"这次真不饿,我刚吃了个面包。"
她看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饭,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发现,自己好像已经想不起,没有他的日子是什么样了。
这个发现让她有些不安。
她想起孤儿院门口送走的那些志愿者,想起自己一遍遍告诫自己的话:不要习惯,不要依赖,不要贪恋那些会离开的东西。
可是,人一旦尝过甜的滋味,就很难再假装自己不想要。
十一月末的某一天,沈砚舟没有来上课。
林晚棠到教室的时候,桌角是空的——没有早餐。她的座位也没有人占——她常坐的那个位置,被一个她不认识的同学占了。
她站在教室门口,愣了一下。
"同学,你坐这儿吧,还有空位。"前排有人喊她。
"……哦。"
她坐在了前排。一上午,她都在走神。刘教授讲的内容一个字都没进脑子,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门口瞟,往斜后方瞟——那里空空的,没有人。
课间,她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翻到沈砚舟的对话框。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他发的:"明天降温,记得多穿点。"
她打了几个字:"你今天怎么没来?"又删掉了。
她怕问出来,显得太在意。
中午,她照常去面馆。老板娘见她心不在焉,问:"怎么了?魂丢了?"
"没有,"她说,"就是……有点走神。"
"想什么呢?"
"……没什么。"
下午,她去图书馆,坐在自己常坐的位置。旁边是空的。她翻开书,看了几页,又合上,拿起手机,又放下。
她发现自己坐立不安。
傍晚,她走出图书馆,天已经黑了。她低着头往宿舍走,路过教学楼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喊她:
"林晚棠!"
她抬头,看见沈砚舟站在路灯下,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看见她,眼睛还是亮了一下:"你下课了?我下午去校医院打点滴,刚回来。你……还没吃饭吧?"
"你生病了?"她脱口而出。
沈砚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感冒,昨天没睡好,今天有点发热,去校医院开了点药。不是什么大事。"
"那你不在宿舍休息,跑出来干什么?"
"我怕你……"他顿了顿,"我怕你明天早上到教室,桌角没有早餐,会不习惯。"
林晚棠站在路灯下,看着他,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发紧。
"你生病了,还惦记早餐的事?"
"习惯这东西,不能断。"沈砚舟把手里的纸袋递给她,"给,食堂的粥,热的,还有两个包子。我让阿姨帮我打包的,你快回去吃。"
她接过纸袋,指尖碰到他的手——有点凉。她低头,看见他的指节上还贴着打完点滴的胶布。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沈砚舟说,"明天早上,早餐照放,座位照占,你照常来上课就行。"
他说完,冲她笑了笑,转身往宿舍楼走去。
林晚棠站在原地,手里拎着那个纸袋,看着他走进宿舍楼,看了很久。
她低头,看着那个纸袋。纸袋是温的,粥的热气隔着纸袋传出来,暖着她的掌心。
她忽然想起自己上午在教室里的坐立不安,想起自己一遍遍看手机的傻样,想起那句删掉了的"你今天怎么没来"。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只是习惯了沈砚舟的早餐和占座。
她是在乎他。
这个发现让她有些慌。她站在路灯下,站了很久,久到路灯的光都凉了,才慢慢走回宿舍。
那天晚上,她坐在书桌前,握着笔,想了很久,才写道:
"沈砚舟今天没来上课,我坐立不安了一整天。我删掉了问他的消息,怕显得太在意。
晚上他在路灯下等我,说他怕我明天早上桌角没有早餐会不习惯。
他说,习惯这东西,不能断。
我想,我大概已经开始习惯了——习惯他每天早上放早餐,习惯他帮我占座,习惯他坐在我斜后方。
这让我有些害怕。我怕有一天他不来了,我会很难过。
可我又想,也许习惯一个人对你好,并不是坏事。
也许我可以试着,接受这份好。
砚舟,谢谢你。今天你生病了,还惦记着给我带粥。
你要快点好起来。"
她写完,把笔记本合上,抱在怀里,抱了一会儿。
窗外,冬夜的风吹过梧桐枝丫。
她躺在床上,手里握着那个纸袋——粥已经喝完了,纸袋她舍不得扔,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了枕头底下。
她想,明天早上,桌角一定还会有早餐。
她忽然很期待明天。2
啊——太好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