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冷血

当赤色霞光铺满天边时，云川按照约定来到和叶娅约定的地方。

　　花重慕等候多时，见她来了，轻巧一跳，从椅子落到地面，“有人在等你，等你可久了，”拖长声调，语气暧昧的继续说：“简直是盼星星盼月亮！”

　　云川点头，“我母亲在哪里？”

　　“你怎么猜中的？”花重慕大为惊奇，随手指向偏房：“我可还没说是谁，也许是你姐姐呢。”

　　云川答非所问：“天要冷了，多穿衣服。”

　　走进偏房，房中云舒已等的不耐烦，见她进房，匆匆扯过她的手腕往外走，“我们回家。”

　　云川拂开，叹了口气，“我九岁的时候，你把我送到明德书院，整整六年，没来看过我一次。“

　　“……你是不是恨我？”云舒没来由的问。

　　云川摇头，骨头戳着她的皮肉，钻心的痛，“我已经习惯没有你。”

　　她只是不明白，云舒干嘛现在装作一副慈母模样？

　　“你知不知道我费了多少力气才把你送进明德书院！”云舒紧紧抓握着云川的双臂，双眼含泪，咬着牙，哽咽着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这样说着，似一个情真意切的母亲忧心孩子。

　　云川看着母亲的眼泪一滴滴坠落。

　　诚然，云舒保养得当，不仔细看，眼角甚至一丝细纹也无，皮肤嫩滑的如同二八少女。

　　美人垂泪，泪珠如星。

　　云川心底毫无波澜。

　　她看着她的生身母亲痛哭。

　　怎么会这样？

　　很难言说人为什么能这么冷血无情。

　　一个稚女，眼睁睁看着母亲流泪，无动于衷。

　　好似从未承过母亲的恩情，如果叫别人知晓云川此刻的心境，大抵要骂她黑心烂肺、不如禽兽。

　　“母亲……”一股飘忽笼罩着她整个人，从头到脚进入解离之中，云川听到自己问：“母亲，我知晓你对我恩情。”

　　云舒哭声一顿，泪眼朦胧，低头看着云川。

　　和母亲相比，云川依旧是矮的，她恰似一株没有吸饱水分的嫩苗，坠着沉甸甸的叶子。

　　可泡在泪水里太久，会衰败、枯萎、腐烂。

　　“我儿，你走之后，都没人能陪着我说话。”云舒捂着心口哭诉，“可我还是把你送去明德书院，母亲都是为你好！”

　　在眼泪中，偏激的情绪裹挟着云川，令她进一步发问：“我九岁的时候，你为我的前程，把我送进明德书院。现在，我十六岁，你更应该为我的前程，同意我的手术。”

　　“母亲！”云川反抓住云舒的双臂，眼底燃烧着更为疯狂、不计代价的渴望，“这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未来！”

　　云舒被慑住。

　　比起骄傲的云璃，云川更有云璃母亲云瑾的执拗。

　　碎骨也要得到的固执。

　　一滴眼泪，顺着云舒脸颊滑落，滴在云川手腕。

　　这滴泪并不能改变云川的心意。

　　在这场争执中，不论云舒是真为她痛，还是假意阻挠，她都没有任何心疼的感觉。

　　她看着自己表演，演一个偏执的女儿，癫狂又冷静的分析未来。

　　她上一世到死也只活了二十五个年头。可现在她才十六岁，站在母亲面前，依旧是个孩子。

　　“母亲，如果我二十五岁之前，一事无成的死掉，母亲还会为我流泪吗？”

　　“你愿意有一个废物女儿吗？”

　　云舒心中一颤，声音发抖，简直在哀求：“川儿……”

　　谁会比自己生的女儿更体贴？

　　如果云川离开，整个云家，谁还能体谅云舒？

　　以前，云舒能决定云川是留在身边还是去往明德书院；现在，云舒觉得自己依然能左右云川未来要走的每一步。

　　“前方凶险，如果没有母亲为你把关，你即便能走远，也必定伤痕累累！”云舒更加坚定掌控女儿的决心。

　　“不！”云舒坚定摇头，“你不能！”

　　“……”云川大失所望。

　　她轻声说：“那你去找姨母罢！”

　　“我才是你的母亲！”云舒有些恼怒，声音逐渐尖细，“我有权决定你的一切！”

　　云川盯着自己的脚尖。

　　她不必抬头，云舒没有能令她抬头的分量。

　　云舒拦不住。

　　云舒总是拦不住。

　　前世，云舒拦不住云川被推出去送死。

　　今生，云舒也拦不住云川一意孤行。

　　只需要一个手刀，就能打晕养尊处优多年的云舒。

　　云川没有流泪，把云舒拦腰抱起，她力气小，抱起来后又向上颠了颠才抱牢固，走出房门，对门外等候已久的人说：“劳驾，帮我找个地方。”

　　看戏看得过瘾的花重慕嘻嘻一笑，招手说：“来这边，快来这边！”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