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她这座城市，忽然下起了雨

那场雨，来得毫无征兆。

下午四点，天还亮着。

林晚在文史楼三楼的自习室，翻一本厚厚的地方志。

四点十分，窗外忽然暗了下来。

她抬头，乌云压得很低，像一口黑锅，扣在校园上头。

风把树吹得歪向一边。

四点十五分，暴雨倾盆。

雨点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密得看不清对面的楼。

自习室里，几个学生凑到窗边，掏出手机。

没带伞。

全都没带。

这场雨，天气预报一个字都没提。

林晚坐回座位，摸了摸自己的包。

一把折叠伞，早上出门时，她嫌沉，搁在宿舍了。

她看了一眼窗外。

文史楼到宿舍，步行十五分钟，中间一段路，连个遮挡都没有。

跑回去，肯定淋透。

她不急。

她想，等一等，夏天的雨，来得快走得也快。

她重新低头看书。

四点半，雨没小。

五点，雨更大了，还打起了雷。

自习室里的人，走了一批——男朋友送伞来接的、结伴顶着书包冲出去的。

人越来越少。

林晚一个人坐在窗边，倒也没慌，掏出手机，想看看几点了，顺便刷一下群。

她还没来得及点开群。

一条私聊，先弹了出来。

她愣了一下。

林晚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扭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暴雨，又低头看那条消息。

那头，过了两秒。

林晚盯着这行字，后背微微发凉。

她坐在空荡荡的自习室里，握着手机，半天没动。

窗外一道闪电，把天照得惨白。

她努力让自己，往"合理"的方向想。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自己的微信设置。

位置信息：从不共享。

朋友圈：三天可见，最近一条是转发的一篇文章，没有任何定位、没有校园照片。

她甚至翻出自己的头像、昵称、地区。

地区，她填的是冰岛。

没有一条，能让人知道，她此刻在哪个城市、哪栋楼。

她又翻遍和张真源的聊天记录，搜"学校""宿舍""楼"几个字。

没有。

她一个字，都没提过。

可他不仅知道下雨，还知道，她没带伞、被困着。

不是泛泛的一句"多穿点"。

是精准地，卡在她最需要的这一刻。

林晚的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张真正在输入……】

林晚看着这一长段，心跳得厉害。

她想起那道雷。

想起手机炸出的火花。

想起那条"通过扫描二维码加入"的系统消息——一个她从没扫过的二维码。

一个大胆到荒谬的念头，第一次，完整地浮了上来。

也许，被雷劈的不只是手机。

也许，那道雷，把她的手机，连到了一个，根本不在通讯录、不在定位、不在任何常理里的地方。

她不敢往下想。

林晚的鼻子，莫名一酸。

她仰头，把那点湿意逼回去，笑着打下一行字。

她本是一句玩笑。

发出去，她自己都觉得荒唐，刚要补一句"我逗你的"。

窗外。

噼里啪啦砸了一个多小时的暴雨，竟然真的，小了。

不是慢慢小的。

是忽然之间，雨点稀了，雷声远了。

五分钟后，雨，停了。

林晚：……

她猛地站起来，扑到窗边。

乌云裂开一道缝，夕阳从云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校园上。

她握着手机，手指都在抖。

她盯着最后一句，心里翻江倒海。

巧合。

一定又是巧合。

夏天的雨，下一阵就停，再正常不过。

她一遍一遍，对自己念。

念到第三遍，她抓起包，快步走下楼。

校园里到处是积水，她小心翼翼地绕着走，心脏还在砰砰跳。

她没有踩水。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乖乖听了那句话。

回到宿舍，小美正在刷手机，抬头看她。

小美：诶？你没淋着？这雨停得也太突然了，邪门。

林晚张了张嘴，没说话。

她把包放下，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盯着桌上的手机。

手机安安静静，黑着屏。

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伸手，想拿起来充电。

指尖刚碰到——

屏幕，毫无征兆地，自己亮了。

没有新消息。

没有电话。

锁屏上，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微信群，安静地挂着。

可她分明看见，群成员那一栏，数字跳了一下。

8。

还是8。

她揉了揉眼睛，再看。

数字稳稳的，8，像从来没动过。

林晚坐在椅子上，背脊一阵发凉。

窗外，最后一片乌云，正慢慢散开。

而她有种很强烈的预感——

那部被雷劈过的手机，从今晚开始，会越来越，不正常。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