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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暗流与死局

旧誓沉渊

陈野被带走后的第二天一早,林燃拿着审批单去了分局的监控室。

她心里急得像火烧,但作为刑警,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只要把陈野宿舍楼道的监控调出来,看看昨晚到底有谁进过那栋楼,就能找到那五万块钱是怎么塞进去的线索。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她当头一棒。

“林警官,真不巧。”监控室的后勤人员指着屏幕上的报修记录,语气透着无奈,“前天下午系统就报了线路老化,整栋楼的监控全断了。施工队昨天刚进场,你看这维修单,上面后勤主任和分管局领导的签字都有,最快也得下周一才能恢复。”

林燃盯着那张手续极其齐全的维修单,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她克制住了心底的火气,没有在后勤人员面前发作,只是点了点头,拿着一张复印件转身走了出去。

她径直来到老周的办公室,将那张维修单平整地放在办公桌上。

“周哥,陈野宿舍楼的监控,全坏了。理由是线路维修。”林燃的声音很沉,虽然极力克制,但语气里的紧绷感依然明显,“前天下午报修的。刚好是陈野被带走前。”

老周正站在窗前,手里夹着半支烟。听到这话,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张单子上,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他将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拿起了那张单子。

“手续齐备,时间也卡得刚刚好。”老周看着单子,声音压得很低,透着老刑警特有的敏锐与忌惮,“林燃,这不是巧合。局里有人。”

林燃心头一紧,刚才隐隐的猜测被老周直接点破。能在警队里把维修审批做到这么天衣无缝,还能精准避开陈野的出行时间,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小混混能办到的。

“内鬼。”林燃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如果局里有刘麻子的人,这事就比我们想的要复杂得多。我们查的每一步,陈野在里面说的每一句话,可能都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老周深吸了一口气,迅速冷静下来,“但现在不能打草惊蛇。单子既然合规,闹起来反而对我们不利。”

“那陈野怎么办?”林燃急了。

“警队里的监控坏了,外面的大街没坏。”老周当机立断,将单子扔在桌上,“你现在去街道办,把这周围所有商铺、便利店、甚至修车摊的民用监控全扫一遍。他们能把局里的线剪了,总不能把整条街的探头全蒙上。只要人走过,就一定留下影子。你去查,别声张,有发现直接找我。”

“明白了。”林燃点头,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接下来的三天,林燃几乎长在了街道办事处和周边的商铺里。她走访了所有可能拍到巷子口的店主,拷贝了整整几十个G的监控录像。

可是,事情远比她想象的艰难。

对方把路线规划得极其刁钻。巷子两端要么是常年没有监控的死角,要么是恰好坏了很久的探头。林燃守在电脑前,眼睛熬得通红,一帧一帧地看过去,全是一些毫无用处的画面。对方像是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地形,完美融进了这片老城区的阴暗面。

第三天深夜,林燃拖着疲惫的双腿回到了分局办公室。她什么也没查到,空手而归。

老周也在。他没开大灯,只开着桌前一盏昏暗的台灯。见林燃回来,抬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颓败的神情,什么都没问,只是叹了口气。

老周从抽屉里摸出烟盒,磕出两根烟。递给林燃一根,自己点燃了一根。林燃平时不抽,但这次她接了过来,凑着打火机点燃,呛得咳嗽了两声,然后夹在指间,任由青烟袅袅升起。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种极度压抑的死寂。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老周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夹着烟的手指微微发黄。他干了十几年刑警,什么案子都碰过,但这种内鬼与外贼勾结,眼睁睁看着自己人被关进去,他们却四处碰壁、无计可施的局,让他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

林燃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低着头,盯着地板。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她觉得憋屈,替陈野憋屈。那么干净、那么拼命的一个人,现在被关在那间没有窗户的审查室里,而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周哥,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林燃的声音沙哑得听不出原样。

老周吐出一口长长的烟,没有回头:“等。熬。这网织得再密,也会有破绽。”

与此同时,市局纪委审查室。

陈野坐在那张裹着软包的塑料椅上。头顶的白炽灯刺得他眼睛生疼。他已经连续很久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了,眼底全是红血丝,下巴上的胡茬长出了一层青黑。

从被关进来的那一刻起,陈野的脑子就没停过。一开始是极度的震惊和委屈,被人按在椅子上,看着那张错位的照片和王强的谎言,他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砸了这间屋子。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长时间的失眠和反复的盘问,反而让他那颗焦躁的心彻底沉了下来。

纪委的人一遍遍问他:“你知不知道这是受贿?你知不知道你是警察?”那些冰冷的、只看证据的语调,像一把把锤子,砸碎了他对这份工作原有的那一点点天真。

他明白了,这不仅是一场针对他的栽赃,更是一次黑白两道的联合绞杀。刘麻子在外面动手,警队内部一定有内鬼配合。他们这是要把敢查案的人逼上绝路。

陈野闭上眼,在黑暗中,他咬紧了后槽牙。

这场无妄之灾没有让他屈服,反而像一把火,把他骨子里那股认死理的轴劲儿,烧成了极其锋利的刀。他发誓,只要他能活着出去,他不仅要撕碎王强那张伪善的脸,还要把刘麻子的根系,连同警队里的那些见不得光的蛀虫,一个个连根挖出来。

审查室的门被推开,又是一个漫漫的长夜。但陈野的眼底,已经没有了最初的茫然,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狠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