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男频小说  警察 

第三十三章:风霜归来

旧誓沉渊

苏晚晴先认出来的。

那天下午她出门送书单,从文具店回来的时候碰上了修路。围挡把人行道拦了一半,她侧着身子从缝隙里穿过去,一抬头,看见马路对面梧桐树底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着一个旧书包,深灰色的,拉链上挂着一条红绳。他正低头看手里的纸条,像在找地址。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头发剪短了,人瘦了不少,肩膀比少年时宽了一些。梧桐叶落在他脚边,他也没动,就那么站着,目光在纸条和路牌之间来回。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他没抬头。可她一眼就认出来了。侧脸没怎么变,下颌的线条还是那样,耳朵尖微微往里收。她记得他的耳朵。初中那会儿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她回头问他题的时候,总能看见那只耳朵从发间露出来。冬天会冻红,夏天不会。

她站在围挡后面,心跳快了几拍。她深吸了一口气,从围挡后面走出来,穿过马路,走到他面前。

“陈野。”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顿了一拍,然后微微皱了一下眉。他在辨认。她不怪他。八年没见了。她剪了短发,比以前瘦了,穿衣服的风格也变了。他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然后停住了。

“苏晚晴。”

“你还记得。”她笑了一下。

“记得。”他把手里的纸条折了折,塞进口袋。“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这边上班。书店,前面那条街,叫风雅。你呢,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几天刚调回来。分到分局。”

“城南分局?”

“嗯。刑侦组。”

“那挺好的。”她看着他。他比以前瘦了不少,眉骨和下颌的线条比少年时更硬,整个人沉稳了很多。但眼底那层倦意还是遮不住。他眼下有青,嘴唇有点干,像是连着几天没睡好。“你看起来挺累的。刚回来还没休整好吧。”

“嗯,刚安顿下来。宿舍那边还没收拾好,这两天在熟悉辖区。”

“城南你熟啊。你从小在这长大的。”

“有些地方变了。”他偏了偏头,看了一眼街对面,“那边以前是个五金店,现在没了。”

“早拆了。你走了之后这片拆了不少。旧市场也翻新了。”

“嗯,上午跑了一圈,差点没认出来。”

她有点意外。他主动多说了两句。虽然还是不多,但他提到了上午跑了一圈,提到了不认得路。以前他从来不主动说自己在干什么。她看着他,忽然觉得八年真的过去了。这个人还是话少,但比以前松了一点。

“你还没吃饭吧。”她说。

“还不太饿。待会儿回食堂吃。”

“食堂这个点早没菜了。”她偏了偏头,“前面有家面馆,味道不错。走,我请你。”

“不用——”

“走。”她语气很平,没什么商量的余地。她转过身先走了,走了两步回头看他。“你还站着干嘛。”

陈野看了她两秒。然后他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跟了上去。

面馆很小,四张桌子,靠里的一张空着。苏晚晴要了两碗牛肉面,加了一份卤蛋。陈野坐在对面,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他坐得很直,两只手搁在桌面上。苏晚晴看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放松点。又不是审犯人。”

陈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习惯了。”他说。但肩膀稍微松了一点。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一件深色的长袖。苏晚晴注意到他的手腕很细,腕骨突出,比初中时瘦了不少。她收回目光,把筷子摆好。

面上来了。陈野低头吃面,吃得很快。苏晚晴没有动筷子,就看着他。他吃东西的样子没怎么变,还是低着头,一口接一口。她想起初中那会儿,他中午在食堂也是这么吃。一个人坐在位子上,馒头掰成小块,一块一块往嘴里送。

“你吃啊。”陈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哦。”她拿起筷子,开始吃面。两个人面对面吃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面馆里很安静,只有后厨炒菜的声音。苏晚晴吃得慢,陈野吃得快。他先吃完了,把碗推到一边,等她。他没有催她,也没有看手机。他就坐在那儿,安安静静的,偶尔偏头看看窗外的街。

苏晚晴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你现在在刑侦组,具体做什么。”

“跟案子。主要跑外勤。”

“城南这片案子多吗。”

“最近挺多的。”他说,“上面在查一个涉黑的团伙,周局挂了牌督办。”

苏晚晴看着他。“危险吗。”

“还好。”他说,“主要靠脑子。前期摸排、走访、调取证据,这些占大头。真正正面冲突的时候很少。”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跟同事交代工作。但她听得出来,他思路很清楚。他说“主要靠脑子”的时候,眼神认真了一瞬。她忽然想起初中那会儿,他给她讲题的样子。也是一样的认真,一步一步来,每一步都理清楚。那时候她就觉得,这个人做什么事都会做得很好。因为他从来不糊弄。

“你以前就说想当警察。”她说。

“嗯。”

“你一直没变。”

陈野看了她一眼。他没有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很浅,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苏晚晴看着那个弧度,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

“对了。”她放下筷子,端起碗喝了口汤,“你跟陆峥还有联系吗。”

陈野的手停在桌沿上。没有动,也没有缩回去。就是停了那么一瞬。很短。但她看见了。

“初中那会儿你们俩天天在一块儿。”苏晚晴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一件很久以前的、不太重要的事,“我那时候还问过你俩题呢,记得吧。我拿着物理卷子去四班门口找陆峥,他看了两眼就说‘你去找陈野吧,他讲得清楚’。我那时候还觉得他这人挺懒的,自己不会就推给别人。”

陈野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后来你们高中也在一个学校吧。城南一中?”

“嗯。”

“再后来我就不知道了。”她低头搅了搅碗里的汤,“我去了城北的高中,跟你们不在一个学校。高考之后各忙各的,联系就断了。陆峥现在在做什么,你知道吗。”

陈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不太清楚。”

苏晚晴看着他。他的回答太快了。太快,太短。像是在说“我不想聊这个”。她见过他这个样子。初三那年她表白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话少,目光偏开,不看她。她那时候就知道,这个人心里有事,但他不会说。

“你们后来是不是闹别扭了。”她问得很直接。

陈野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又停住了。“没有。”他说。

“那你干嘛这个表情。”

“什么表情。”

“就是不想说又不好意思说的表情。”她看着他,“陈野,我坐你前面坐了两年。你什么表情我看不出来。”

陈野看了她一眼。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他只是说:“后来有些事。没联系了。”

苏晚晴听出了那句话里的分量。她没有再追问。她只是看着他。他的侧脸安安静静的,路灯的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他脸上。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她回头问他题。那时候他的侧脸也是这样,安安静静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她知道,他其实什么都知道。他只是不说。

“行吧。”她笑了一下,把碗推到一边,“我就随口问问。毕竟以前也算认识。”

陈野看着她。他没有接话,但那个表情松了一点。苏晚晴站起来,从包里掏出钱包。陈野要拦,她摆了摆手。“说了我请。”

她付了钱。两个人走出面馆。外面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把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

“我走了。”苏晚晴说,“书店还开着。”

“嗯。”

她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他。“陈野。”

“嗯。”

“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书店就在那条街上,你记得吧。”

“记得。”

“你……”她顿了一下,本来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改了口。“你照顾好自己。别光吃食堂。”

陈野点了一下头。苏晚晴转过身,走了。她走得很慢,但没有回头。她的影子在路灯下越来越长,最后被街角的黑暗吞没。

陈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转身往城南分局的方向走去。拉链上那条红绳被风吹起来,在夜色里晃了晃,又落下去。

他走在路上,脑子里还响着刚才那句话。“陆峥现在在做什么,你知道吗。”他当然知道。他知道他在做什么,知道他在哪里,知道他跟谁在一起。但他不能说。他不能跟苏晚晴说。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还在意那个人的事。他已经把那张旧纸翻出来看了很多遍了。他已经在上面加了一行字。但他不能说。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张旧纸的边角。他没有拿出来看。他只是把手指搭在上面,走过了那条街。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