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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挺好的

檐星

随后的日子平淡,班里的同学也都没再提起这件事。二班传出李萱倪和校长说公开处分影响杨阳的前途,软磨硬泡下杨阳只是写检讨私下处分。

  只是引起这件事的李权因为这件事的恶劣被开除了,那之后二班李权的好兄弟还是在背后对温祁指指点点,传着一些闲言碎语。

  温祁也懒得管这些无关紧要的话,他依旧刷题,帮忙出摊,只是偶尔别人对他打量的时候难免不自在。

  秋风卷过香樟树冠,路过几株桂树早过了盛放的时候,指头上只剩星星点点残留的细碎黄花。

  温祁和李景逸并排坐在天台的铁桌旁边,桌面上铺开一堆练习册还有错题本。

  温祁伸了个懒腰趴在桌面上:“啊!怎么这么多题型啊!”

  他见身旁的人不回应自己,探出个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李景逸:“你是怎么记住这么多的?难道你是天才?”

  李景逸叹了口气:“我不是天才,我只是跟着老师思路走,没落下基础题型而已。”

  “那你也是最强大脑了,那么多题型你还能举一反三。”温祁嘟着嘴把头埋进手臂里,“再说了,平时你除了上课在记题写题平时也没看书啊。你肯定是隐藏的机器人。”

  李景逸捏了捏眉心,看着耍赖的温祁无奈的拉过一本错题本,“这个题我都教三次了,不要死记硬背,靠的是技巧。”

  说着他抽出被压住的笔开始写题:“你看这个二次函数,先判断对称轴在不在给定区间内部。如果在区间内去最值……”

  温祁感觉眼睛冒圈圈了,头晕眼花。

  “少爷,我这样真的会变聪明吗?”

  “能不能认真听,你之前总是直接带端点硬算,不利用对称轴简化计算,那纯是浪费考试时间。”李景逸圈起类似的题目。

  “还有别开小差!”

  秋风掠过天台围栏,卷起几张落在地上干枯的桂花碎瓣,慢悠悠地擦过铁桌的边角。

  温祁托着腮,目光黏在李景逸握着笔的那只手上,指尖在草稿纸上划出利落的线条,二次函数的图像一笔成型。

  “听懂了?”李景逸抬头看向他,笔轻轻敲了敲草稿纸上的对称轴。

  温祁慌乱地把飘远的思绪拉回来,连连点头,嘴上应得飞快:“懂了懂了,对称轴优先,能少算好多步骤。”

  李景逸淡淡瞥了他一眼,显然看穿他大半心思都放空了,把另一道同类型的习题推到他面前。“那你来算一道,我看看是不是真懂了。”

  “别啊,刚讲完总得缓两分钟。”温祁往后稍稍靠,目光越过天台的矮围墙往下楼下操场。

  “这段时间天天做题,我做梦都在刷题了。”温祁垂着眼,指尖无意识的扣着铁桌掉漆边缘。

  李景逸没有劝他继续写,也没有纵容他继续发呆:“行吧,那就一会,一会就得继续举一反三。”

  温祁扯着嘴看向李景逸:“少爷,我觉得现在就挺好的。”

  李景逸继续看着手里的《治安管理学》没有抬头,温祁却自顾自的往下说:“我爸的病情稳定,我妈也不用那么辛苦。妹妹也有学上,你也愿意陪我在天台刷题。”

  “如果时间可以暂停,现在停下来我就觉得挺好的。”他侧着脸看向李景逸。

  李景逸没有给他煽情的机会,头也不抬的说了句:“嗯,挺好的,要是你现在继续刷题我觉得应该会更好。”

  温祁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你这个人,真的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

  他伸手,指尖轻轻点了点李景逸摊开的那本书的封皮,“天天抱着这本,以后是想当警察吗?”

  李景逸翻页的手指顿住,终于抬起头,雪松似的目光留在温祁脸上,安静片刻,轻轻颔首。

  “嗯,想考禁毒民警。”

  这个答案安静的融进风里。

  温祁眼睛微微睁大,他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没料到李景逸会直接应下来。他一直隐约觉得李景逸的路不会寻常,却没有猜到是这个。

  “禁毒民警……”温祁小声复述一遍,心里想象了一下李景逸穿上警服的模样。清秀的少年站得笔直,好像意外的契合,“虽然很帅,但可能很辛苦。”

  李景逸垂眸扫过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声音淡淡的,听不出起伏:“我知道。”

  没有多余的豪言壮语,简简单单三个字,却格外笃定。

  温祁看着他安静的侧脸,心底突然有一些期许。自己想当医生救治别人的痛苦,他想做民警保护一方安慰。

  他很快抽回飘远的思绪,拿起被推过来的习题,鼻尖在草稿纸上轻点:“行,那我好好刷题,争取以后考上好的医学院。我们各自努力,顶峰相见?”

  “先把这道二次函数做对再说顶峰相见。”

  “喂,不要这么打击人啊!”温祁佯装委屈,手却已经老老实实开始列式演算。

  天台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沙沙的声响,远处操场传来篮球落地的砰砰声,混着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李景逸没有继续翻手里的专业书,手肘撑着铁桌,侧头,安安静静看着身旁低头算题的少年。

  温祁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两行,很快就顿住了。眉头轻轻拧起,反复看着题干,手里的笔无意识地在空白处点出好几个浅浅的墨点。

  “糟了,又卡住了。”他小声嘟囔一句,手指挠了挠耳尖,不甘心地再从头捋一遍式子,对称轴算出来明明没错,可带入区间得到的数值总觉得不对劲。

  一旁的李景逸早将他的纠结尽收眼底,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他伸出手指,落在温祁写的区间范围上,指尖离纸面只差一点距离,没有直接碰到温祁写下的字迹。

  “这里错了。”李景逸的声音压得很低,秋风卷走大半音量,只够两个人听见,“你把区间开闭符号看错,端点取值直接取反了。”

  温祁猛地定睛一看,果然,题干是左开右闭,他刚才直接当成闭区间来运算。

  “啊!我居然犯这种低级错误。”温祁懊恼地拍了下额头,“看题太急了,一眼扫过去就全部当成闭区间。”

  “考试最容易丢分的地方,往往不是难题,是这种细节。”李景逸的目光落在题目上,长长的睫毛垂下来,“二次函数最值,第一步先看清区间,再判断对称轴的位置,顺序不能乱。”

  他顺手拿起笔,在旁边空白区域重新画了一条抛物线,一笔标出对称轴,圈出题目给定的区间范围。曲线平缓舒展,一眼就能看清区间里面能取到的最高点和最低点。

  “你看,对称轴不在这个区间内部,最小值只能在右端点取到,左端是开区间,取不到这个数值。”

  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草稿纸,两人的肩膀挨得很近,几乎贴在一起。温祁余光能看见李景逸认真垂眸的侧脸,下颌线条清瘦利落。他有一瞬间的走神,很快又强行拉回心神,盯着抛物线的图像仔细琢磨。

  “这下看懂了。”温祁点点头,拿起橡皮擦掉刚才写错的一行算式,重新落笔计算。

  笔尖飞快游走,这一次一路顺畅,很快算出最终答案。

  “算完啦!”温祁把草稿纸转向李景逸,眼底带着一点小小的骄傲,“你检查看看,这次应该没问题。”

  李景逸一行行慢慢扫过演算步骤,最后轻轻“嗯”了一声。

  “没错。”

  一句简短的肯定,让温祁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温祁刚想开口和李景逸多说两句,预备铃的声响忽然顺着风飘上天台,清亮的铃声划破操场的喧闹。

  “快要上课了。”李景逸合上书页,把《治安管理学》夹进厚厚的习题册里,动手收拢铁桌上散落的草稿纸。

  “糟,差点忘了预备铃。”温祁慌忙把练习册、错题本一股脑摞起来抱在怀里,笔尖还夹在书页间。

  两个人并肩往天台出口走,楼梯间的光线稍稍昏暗,脚步声轻轻踏在台阶上。一路回到三楼三班教室门口,教室里大半同学都已经回来了,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闲聊。

  许砚眼尖,老远就瞥见一同进门的两人,撑着下巴朝温祁挤眉弄眼,胳膊肘立刻轻轻撞了撞温祁的手臂,压低声音憋笑:“哟,我就猜你又跑去天台了。是不是李景逸又单独给你开小灶补数学?”

  温祁手一顿,忙着把书本往桌肚里塞,耳尖微微一热,嘴上不肯大大方方认下来:“什么开小灶,只是刚好碰到,一起研究几道二次函数的题而已。”

  “还研究几道?”许砚挑挑眉,视线瞟了瞟斜前方李景逸的背影,继续小声打趣,“最近一到午休就不见你人影,十次里面有八次都跟他待天台。咱们班多少人想找李景逸请教难题都捞不着机会,也就你有这个特权。”

  “真就是碰巧一起刷题。”温祁把脑袋往桌面上靠了靠,小声辩解,话说出口,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脑海里不由自主浮起天台上两人挨在一起看草稿纸的画面。

  “行行行,碰巧。”许砚低低笑了一声,没有继续逗他,话锋一转,语气正经了几分,“对了,刚刚课间一班班主任好像在说什么全市联考,距离期中考试只剩不到两周,估计期中考那天就是全市联考,那卷子难度应该会比往常月考高。”

  温祁猛地直起身,眼底的轻松淡了几分:“这么快?全市联考?”

  他光顾着天天刷题、抽空去摊位帮忙,一时间居然没有意识到期中考就近在眼前。前段时间风波刚过,二班那边还有闲言碎语,这次联考,无疑是一次实打实的检验。

  “嗯,各科老师最近应该会加快讲课进度,后面的晚自习全部用来刷题模拟考。”许砚随手敲了敲温祁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你好不容易有人帮你补数学,正好趁着这次期中考冲一把名次。”

  温祁下意识转头望向斜前方。李景逸已经坐好,腰背挺直,拿出本节课的课本放在桌面,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李景逸微微侧过头,视线和温祁对上,极轻地朝他点了下头,眼神安静。

  温祁的心安定了些,抬手朝他悄悄弯了弯嘴角。

  可转念一想,全市联考,竞争不小。二班杨阳本身就是常年稳居前列的学委,哪怕出了之前的事情,成绩依旧拔尖。名单出来免不了又要被人拿来互相比较,那些藏在暗处的闲话,说不定又会卷土重来。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课本的边角,温祁暗暗下定决心。他要好好把握住这段时间,不辜负李景逸抽出午休帮他讲题的时间,也不辜负自己日夜的苦读。

  讲台上,任课老师刚好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重重放在讲桌上,开口第一句话便印证了许砚的消息:“同学们,跟大家说一件事。两周后的全市期中联考。这段时间我们会多安排限时训练,会加进档案的,希望所有人重视这次联考的成绩。”

  教室里响起一阵细碎的骚动。

  温祁低头看向草稿纸上那道二次函数画出的抛物线,笔尖轻轻顿了顿。

  这一场考试,不单单是几张试卷,是他和李景逸口中“顶峰相见”的第一步。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