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想了一晚上规划未来,温祁确定好学医的方向。
第二天清晨,温祁第一次清晰的早早到学校。
以前这个时候自己应该奔波在兼职路上,现在居然能安稳赶到教室拿起课本,一切恍然得不真实。
这是高中的最后一年,他不知道落下的成绩能追赶多少,但既然选定了学医,就注定要比别人付出更多。
他昨晚对着资料做了满满攻略,心里早已盘算清楚:如果文化课最后依旧吃力,他就另辟蹊径,走体育特长生的路。
指尖的老茧轻轻拂过那崭新的书页,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苏晚是第二个出现在门口的人,她正带着热气腾腾的小笼包子准备推门,就看见教室门是敞开的。
忍不住嘀咕:“昨天最后走的没关门吗?”
她抬脚走进教室,就看见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温祁,心中有疑惑却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安安静静的打起招呼:“早上好,温祁。”
温祁正在给书本写上自己的名字,抬头淡淡笑着回:“早上好,班长。”
八点半上早读,高三本就课程紧早到的人还是不少。但是三班是第一次有比苏晚还早到的同学,还是平时最爱旷课的。
苏晚还是忍不住好奇,悄悄走近。
“温祁,吃包子吗?”
温祁摆了摆手:“不了不了,吃了早餐。”
但是肚子却很不争气的咕咕了一声,温祁只好捂着肚子讪笑起来。
苏晚也不和他恼,只是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笼包放进嘴里,剩下的轻轻放在他桌上。
“你的事情我都知道,班主任已经和我说了。你也不用害怕,我会守口如瓶的,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和我说。”苏晚放下小笼包就转身回到座位上。
温祁定定的看着还在冒热气的小笼包,忍不住的拿起一个放进嘴里。满满的肉馅香在口腔蔓延,这个味道已经有一年多没有尝到了。
自从一年前父亲在工地受伤后,工伤费根本不够支持他长时间的住院费。他们一家人开始拮据,虽然母亲从来不想亏待孩子,每天都会给钱。
他一笔都不舍得用,连早餐都不舍得吃。总想着多留点钱以备不时之需,少花点母亲就少辛苦点。
不过有了那笔匿名资助金,他终于不用害怕没钱用了。这笔钱可以支撑起不少费用,他也可以安心的学习。
他从桌肚里翻出昨晚匆匆写下的便签计划表,纸上字迹密密麻麻,把日子排布得清清楚楚。
他不再无脑透支身体,他要攒着力气读书、训练,攒着力气将来护住家里人。
走廊渐渐喧闹,同学们陆续踏进教室。
许砚背着书包落座旁边,看着早早端坐的人,一脸稀奇:“难得啊,我们逃课王今天居然没旷课。”
温祁笔尖不停落在便签上,头也不抬:“有啥大惊小怪的,好歹我也是交了学费的。”
许砚单手撑着下巴,目光黏在那张计划表上:“看来你是真打算好好学习了啊。”
话音刚落,李景逸踩着早读铃走进教室。
他安静落坐在温祁身侧,放下书包便翻开习题册,周身清冷疏离,自成一方安静天地。
许砚识趣地抬手做了个拉拉链闭嘴的动作,乖乖转回去写练习册。
温祁下意识将手里的便签轻轻压到课本底下,没有主动搭话。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心底总会悄悄浮出那两个字——少爷。
两人明明比邻而坐,距离近在咫尺,却依旧是最陌生的关系。云泥之别,本就不该有太多交集。这样也好。
他收回纷乱心绪,深吸一口气低头翻书。前路依旧崎岖难走,但这一次,他不再茫然硬扛,终于有了明确的方向。
下课铃一响,班里瞬间热闹起来。
温祁没有跟着起哄打闹,独自走出教室,停在门口的排行榜面前。
视线一路往上掠过密密麻麻的名字,最终稳稳落在第一名的位置。
李景逸。
让他忍不住想起荣誉墙上的照片,上面的少年眉眼清浅,眼底无半分笑意,永远是一副淡然疏离的模样。
底下一行浅浅的个人寄语写着:去我想去的地方。
温祁想着那句话,心里忍不住轻轻犯嘀咕。
他拥有所有人羡慕的一切,自由、优越、光明坦荡,还有旁人追不上的成绩。
明明什么都有,却偏偏写得像无处可归。真是个奇怪的人。
预备铃骤然响起,打断了他的出神。温祁才发觉自己在这里站了许久,连忙收回目光,快步回到教室继续复习之前的知识点。
正式上课铃响,苏晚抱着一个红色箱子,跟着王岚走进教室。
王岚敲了敲桌面“同学们,今天班会主题——未来规划。”
王岚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稳稳落下四个字。
“已经高三了,日子过得很快。接下来无数次摸底、无数次复盘巩固,都是为了高考。”她放下粉笔,目光缓缓扫过全班,“今天好好聊聊,你们心里有没有想报考的专业、想去的方向?”
话音落下,班里瞬间炸开小声的讨论。
“我想学美术,走艺考。”
“我学音乐,以后说不定开演唱会。”
“我打算学师范,稳一点……”
细碎的理想在教室里轻轻翻涌。
许砚转过头,目光落在温祁桌内的计划表上,“你想学医?是因为叔叔的身体吗?”
温祁停下刷题的笔,抬眸故意轻松地笑了笑,半开玩笑掩饰认真:“不全是。学医以后,你身体不行了我还能给你开两副药。”
坐在许砚旁边的田康瞬间笑出声:“合着许砚你不行啊?”
许砚抬手轻锤他一下,不服气嚷嚷:“别乱说,我尿尿都比你滋的远!”
周围一片细碎笑声。
温祁跟着弯了弯眼,低头重新看向习题。
余光不经意间扫过身侧。
李景逸依旧安静垂眸刷题,周遭喧闹半点浸染不到他。
温祁心里嘀咕着:“他真高冷,不愧是少爷。”
班主任打断大家的吵闹:“好了好了,大家讨论的差不多了吧。班长会给大家分发一张A4纸,你们写下自己要对未来说的话,然后交给班长。”
说着王岚拍了拍那个红色的箱子,上面写着高三三班二零届寄存:“然后我会统一帮大家保存,五年后啊,等你们聚在一起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喧闹渐渐平息,大家纷纷拿出笔记本撕下纸页,低头提笔书写。班长苏晚抱着一叠A4纸在过道走动分发,她眉眼温和,路过众人时还笑着叮嘱两句写清楚名字,闲暇爱读小说的性子,让她格外期待这些藏在纸里的心愿。
不少同学咬着笔杆写写画画,有人写下心仪大学,有人畅想轻松惬意的大学生活。
许砚趴在桌上,认认真真琢磨半天,笔尖反复涂改,最后一笔落下,耳尖莫名染上点红。
温祁捏着薄薄的A4纸,笔尖顿了顿。他没有写名校,没有华丽的期许,只写下心底最朴素的念想:
未来的我,顺利考上医学院了吗?爸爸的身体安稳些了吗?妈妈不用再打三份工日夜操劳,缘缘无忧无虑好好读书了吗。守住家人,不负当下的努力。
写完他轻轻折好,心底踏实了几分。
前桌的许砚刚好收尾,把纸条对折严实,嘴里小声嘀咕:“希望别被林语柔看见,丢死人了。”
温祁侧头瞥了一眼,打趣道:“写啥悄悄话呢?不会真在盘算怎么追上人家姑娘吧。”
许砚耳根微微泛红,伸手挡着纸条,嘴硬道:“要你管,反正我的目标很明确,一定要追到林语柔,好好和她走下去。”
班长苏晚趁着大家还在写的功夫,自己也抽空坐在讲台旁,写下属于她的寄语,轻轻折好放进箱子里。
随后继续她起身,拿起红色箱子开始看同学们有没有写完的心愿便签。
全班大半人都递交完毕,唯独李景逸迟迟没有动笔。
他指尖转着黑色水笔,望着空白的纸片出神许久,周遭的欢声笑语仿佛和他隔着一层屏障。
余光瞥见苏晚走到他桌边轻声提醒,他才缓缓落笔。
字迹清淡简练,寥寥一句话:愿有人留灯,有人煮粥。写下这行字的时候,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空茫,转瞬又被冷淡掩盖。
苏晚把一张张心愿纸条整齐放进木箱,合上箱盖锁好。王岚将木箱放到储物柜高处收好。
班会尾声,老师笑着开口:“五年之后我们班级聚会,再来拆开,看看谁完成了心愿,谁的梦想依旧还在路上。”
教室里一片唏嘘与期待。
温祁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李景逸,对方早已重新低头埋进习题里,仿佛方才那场热闹的心愿书写,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大家都在畅想前路,有人目标清晰,有人满怀憧憬。
只有李景逸,方才对着一张空白A4纸出神的样子,在温祁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到底写下了什么?又或者,他有没有什么,是根本不敢期许的?
风从窗户溜进来,掀动一页纸角,那个小小的疑问,悄无声息地悬在了初秋的空气里。1
看得很投入,有点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