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月华如水倾泻在凤仪宫的白玉阶上。殿内烛火摇曳,暖光温柔,韩冰晶独坐琴案之前,指尖轻拨琴弦,清泠绵长的琴音缓缓漫开。
长发垂落腰际,随着她微微俯身的动作轻轻晃动。殿内只留雀儿守在殿外,景泰、小绿、月儿都在外间候着,不扰她抚琴的雅兴。一曲未歇,廊下传来李福全低低的一声示意,韩冰晶耳尖微动,抬眸便见庞尊一袭玄色常服,缓步走入殿中。
她立刻停下抚琴,起身敛衽屈膝,声音清柔:“臣妾参见陛下,皇上万福金安。”
庞尊目光落在她清丽的眉眼间,开口沉声道:“起来吧。”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牵起韩冰晶微凉纤细的手。掌心带着批阅奏折留下的薄茧,沉稳有力。庞尊看着她,低声问道:“宫中待的可好?”
韩冰晶垂眸,长睫轻颤,柔声应答:“回陛下,一切都很好。凤仪宫诸事妥当,侍女们尽心伺候,臣妾并无半分不适。”
庞尊微微颔首,眉宇间那股帝王凛冽之气柔和些许:“朕就放心了。今日朝堂之上奏折堆积如山,整日忙于朝政,白日抽不出片刻闲暇来看你,只好等到夜深,才抽身过来与你会面。”
韩冰晶抬眼望向庞尊,眼底漾开浅浅暖意,轻声道:“陛下心系江山万民,国事为重。陛下愿意抽空来看臣妾,便已是臣妾最大的心愿,多谢陛下挂念。”
话音落下,她便屈膝,想要下跪谢恩。
庞尊见状赶忙伸手将她稳稳扶起,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哎,这是干什么,快快请坐。”
韩冰晶微微摇头,恭谨说道:“不敢,陛下在此,臣妾怎敢安坐。”
庞尊并不松手,依旧牵着她的手,缓步走向内室。锦帐低垂,铺着柔软锦褥的床榻静立其中。他拉着韩冰晶,一同在床边轻轻坐下。
烛火映亮二人身影,殿内静悄悄的,唯有烛花偶尔噼啪一响。庞尊抬起指尖,轻轻刮了一下她秀挺的鼻尖,声音放得很轻:“时间也不早了,夜深露重,你也该睡下了。朕还有要事要回乾清宫处置,今日便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韩冰晶起身,恭顺垂首:“臣妾恭送皇上。”
庞尊深深看了她一眼,松开手转身离去。李福全候在殿外,见皇上出来,连忙躬身跟上,一行人踏着月色离开凤仪宫。
雀儿走入殿内,轻声道:“娘娘,陛下已经走远了。”
韩冰晶望着殿门方向,指尖还残留方才相握的温度,轻声吩咐:“把琴收起来吧。”她心中清楚,这份帝王恩宠珍贵,可深宫之中,越是荣盛,潜藏的危机便越多。
隔了两日,按照宫中礼制,韩冰晶约了白光莹影尘贵妃、苏贵人苏晚星一同前往坤宁宫向皇后碧清云请安。
三人踏入坤宁殿,便看见花海成澜与富察素辞早已在殿内等候。众人齐齐向皇后行礼请安,殿内皆是客套的场面话,不多时请安礼毕。白光莹对着韩冰晶与苏晚星温婉一笑:“我殿中尚有琐事待处置,便不陪二位妹妹久留了,你们自在闲逛。”说完便带着侍女先行离去。
只剩下韩冰晶与苏晚星二人,结伴往御花园漫步散心。
苏晚星小短腿一蹦一跳,肉嘟嘟的脸上满是欢喜,小手挽住韩冰晶的衣袖,圆圆的桃花眼亮晶晶的:“尘箬姐姐,坤宁宫闷得很,还好我们能出来逛逛!前面那片花圃开了好多月季,千云说还有小蝴蝶呢,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韩冰晶看着她软萌的模样,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放缓脚步,顺着她的心意:“好,我们慢慢走,只是不可跑太快,当心摔着。”
苏晚星点点头,又小声说道:“方才在坤宁宫,贤妃娘娘一直瞪着我,看得我心里慌慌的。澜贵妃也安安静静不说话,总觉得她好像在琢磨什么。”
韩冰晶轻声叮嘱:“晚星,往后在宫中,言语行事都要多留心。这宫里看着平静,暗地里藏着不少风波,切莫太过随性。”
苏晚星歪着头,奶声奶气应道:“我知道啦!别人不惹我,我就好好的,若是有人欺负我,我可要讲道理!”
两人说着话,一路往月季花圃走去,刚转过一道雕花游廊,迎面便遇上了花海成澜和富察素辞,青柠、青海跟在澜贵妃身后。
富察素辞一眼瞧见她们,脚步顿住,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目光先落在苏晚星身上:“瞧瞧这是谁,苏贵人。整日就知道四处嬉闹游玩,一身孩童做派,哪里有半分妃嫔该有的端庄模样?难怪一直只能做个小小的贵人。”
随即她转头看向韩冰晶,语气里的妒意毫不掩饰:“还有尘箬皇贵妃。不过仗着大将军父亲的权势,一朝得陛下青睐便身居高位。可帝王恩宠最是无常,今日捧得高,来日,谁知道会是什么光景。”
苏晚星一听这话,圆圆的桃花眼瞬间瞪圆,小脸涨得通红。她上前一步,小手轻轻推了富察素辞的胳膊一下,仰着头奶凶奶凶地讲道理:“贤妃娘娘!您不该这样挖苦人!我出来游园散心,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尘箬姐姐品性温婉贤良,陛下看重姐姐,那是姐姐的福气。大家同为后宫姐妹,本该和睦相待,娘娘这般出言嘲讽,实在不合规矩!”
富察素辞被她推得身子一晃,脸色当即铁青,正要发怒。
一旁的花海成澜面色一沉,厉声呵斥:“放肆!深宫之中,怎可如此不敬!”
话音未落,花海成澜抬手,朝着苏晚星的脸颊狠狠一巴掌挥了下去。
“啪!”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游廊间炸开。
苏晚星身子猛地踉跄后退半步,小小的脸蛋上立刻浮现出一道鲜红的掌印。她愣住了,水汪汪的大眼睛瞬间蓄满泪水,委屈地望着花海成澜。
韩冰晶脸色一变,立刻跨步上前挡在苏晚星身前,抬眸看向花海成澜:“澜贵妃娘娘!苏贵人不过是争执辩解,纵然举止不妥,也该慢慢训诫,何必动手伤人?”
花海成澜收回手,神色冷静淡漠:“皇贵妃,苏贵人当众推搡本宫,冒犯贤妃,已是以下犯上。本宫出手惩戒,不过是教她知晓后宫尊卑规矩。”
富察素辞揉了揉胳膊,冷哼一声:“说得没错!小小贵人,也敢对本宫动手,这一巴掌,算是给她一个教训!”
苏晚星眼眶红红的,强忍着眼泪不掉下来,攥紧小小的拳头:“我只是轻轻推了你,明明是你先出言羞辱我们的!”
游廊边的宫人远远瞥见这一幕,吓得不敢靠近,只悄悄立在远处观望
韩冰晶护着身后的苏晚星,目光平静地看向花海成澜,声音平稳却带着分量:“澜贵妃,尊卑规矩固然要守,可凡事也要论个缘由。方才是贤妃娘娘先行出言嘲讽,苏贵人一时情急才有所举动。若是今日这件事传到太后或是陛下耳中,问起澜贵妃当众掌掴妃嫔一事,怕是不好交代。”
花海成澜心思缜密,闻言心中微微一动。她本想借着此事打压韩冰晶,敲打苏晚星,可若是闹到圣前,反倒落一个苛待妃嫔的罪名,得不偿失。她沉默片刻,缓缓敛去面上冷意,淡淡开口:“皇贵妃说得有理。今日之事,暂且作罢。但苏贵人须得记住,在这后宫之中,万万不可失了尊卑,下次再敢冒犯,便不会这般轻易放过。”
说完,花海成澜看向富察素辞,示意离开。富察素辞心中不甘,却也知道不宜继续纠缠,狠狠瞪了韩冰晶与苏晚星一眼,跟着花海成澜转身离去。
待她们走远,韩冰晶连忙侧身查看苏晚星的脸颊,见那掌印鲜红刺目,心中一阵心疼,柔声安抚:“晚星,疼不疼?随我回凤仪宫,拿药膏敷一敷。”
苏晚星瘪着嘴,眼泪终于滚了下来,小声说道:“姐姐,我没有做错……是她们先说我们坏话的。”
韩冰晶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我知晓。只是这深宫之中,道理有时并不管用。往后遇见她们,尽量避开,不要再正面争执。”
苏晚星委屈地点点头,任由韩冰晶牵着小手,一同回凤仪宫。
回到凤仪宫,韩冰晶立刻吩咐雀儿取来消肿的药膏。她亲手轻轻给苏晚星敷在红肿的脸颊上。苏晚星乖乖坐着,小眉头微微皱起,小声哼唧两声。
“委屈你了晚星。”韩冰晶轻声道。
苏晚星摇摇头:“只要姐姐相信晚星就好。只是澜贵妃好凶,一巴掌下来,脸火辣辣地疼。”
一旁的景泰低声禀报:“娘娘,方才御花园里发生的事,恐怕不消半个时辰,就会传遍后宫各处。咱们得小心,怕是有人会歪曲事实,说苏贵人冒犯贤妃在先。”
韩冰晶微微颔首:“我明白。不必刻意去争辩解释,静待便是。只是晚星,你回自己宫中之后,千万不要再和旁人说起此事,免得授人以柄。”
苏晚星认真记下:“嗯!晚星记住了,不会乱说!”
不多时,千云、流云赶来接苏晚星回宫。苏晚星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叮嘱韩冰晶,一定要多加小心皇后、澜贵妃她们。
苏晚星走后,殿内只剩下韩冰晶和四名侍女。
月儿轻声道:“娘娘,澜贵妃看着温文,下手却这般狠。贤妃性子暴躁,二人联手,日后怕是会处处针对您和苏贵人。”
韩冰晶坐在窗前,望着院中的玉兰树,神色安静:“我知道。如今我身居皇贵妃之位,本就是众矢之的。只盼着能安稳度日,可如今看来,这后宫,避不开纷争。
当日傍晚,乾清宫的内侍前来凤仪宫传旨,庞尊召韩冰晶前往乾清宫伴驾。
韩冰晶整理衣饰,随内侍前往乾清宫。踏入大殿,庞尊正坐在御案前翻阅奏折,李福全侍立一旁。庞尊听见脚步声抬首看来,目光落在韩冰晶身上:“冰晶来了。”
韩冰晶屈膝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庞尊放下朱笔,示意她起身:“免礼。方才朕听闻御花园发生了争执,苏贵人被澜贵妃掌掴,此事可是真的?”
韩冰晶心中一怔,没想到消息传得这样快,垂眸如实将事情始末缓缓道出,不添油加醋,也不刻意隐瞒。
庞尊静静听完,指尖轻轻敲击御案,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富察素辞出言嘲讽,花海成澜动辄动手打人。后宫规矩,岂是这般随意践踏。”
韩冰晶柔声劝道:“陛下息怒。此事也算没有酿成大祸,还请陛下不必动气。只是苏贵人脸颊受创,着实委屈。”
庞尊看向她,神色稍稍缓和:“朕知晓你心地仁善。只是后宫之中,若是人人都肆意动手,那法度何在。朕会派人去告诫澜贵妃与贤妃,令她们谨守本分。你也不必太过忧心,有朕在。”
韩冰晶躬身:“谢陛下体恤。”
庞尊看着她温婉的模样,想起昨夜在凤仪宫与她相见的光景,声音放柔和:“时辰尚早,陪朕坐一会儿吧。”
韩冰晶依言在一旁坐下。殿内烛火摇曳,御案上堆叠的奏折如山,帝王身担天下重担,可此刻看向她的目光,带着独一份的珍视。只是韩冰晶心底清楚,今日陛下出面调停,暂时压下风波,但后宫的算计与争斗,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