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你确定吗？”他问。

谢渊坚定地点点头。

翘姝见状，立马道：“不确定不确定，仙人你先等一等。”

说完，她拉着谢渊到了门外说话。

“哥哥，你为什么不跟他去修仙？”翘姝小脸严肃。

谢渊：“没有为什么？”

翘姝急了，拽着他的衣袖认真地说：“不行，你一定要去，这样你才能活命，我不要你死，爹娘肯定也希望你去修仙的。”

谢渊低眸看着她拽着自己的手，漆黑的眼眸深邃如漩涡，他轻声开口：“可是我不想离开你，我不想离开妹妹，不想离开爹娘。”

翘姝不解：“你去修完仙不就不可以回家了吗？我们不会分开呀。”

谢渊摸摸她的头，“笨蛋妹妹，你还小，不懂这些，总而言之，我不会离开你们的。”

翘姝急得眼眶通红，猛地抱住了谢渊，声音哽咽：“我也不想离开哥哥，但是哥哥要治病，不治病就会死，我不要哥哥死。”

谢渊喉咙滚动，像是被卡了根刺，不上不下的，瞬间哑然。

云崖子将他们在外面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这谢渊体内的灵气属冰，看来是极品冰灵根没错了，这样的属性本就难得且好修炼，更何况是万里挑一的修炼天才，错过就可惜了……

他这一生奔波游走，虽然境界已达到大乘后期，世间顶尖，只需等待飞升契机，可是谁不想在这时候收个徒弟玩玩呢？

他忽然站了起来，朝外面走去。

张小豪问张员外：“爹，你为啥不让我去修仙啊？修仙不比考去功名好吗？”

张员外一个死亡威胁的眼神盯着他，恨铁不成钢道：“读书都不行，你是想去修仙？痴人说梦呢你！”

“我是你唯一的儿子，你就这样打击我？”张小豪不服气。

张员外软了声音：“你也知道你是我唯一的儿子，你娘早死，难道你想看到你爹晚年孤独老死？”

张小豪闻言，霎时泄气，“好吧，那我还是考去功名，将来带爹和浅浅妹妹去京城住吧。”

张员外看着这个和自己一样高的少年，欣慰地笑了笑，正准备说，你不考取功名也行，只要你平安健康就行。

结果张小豪又说了一句：“我还是想去修仙，感觉好好玩。”顿时给他气了个半死。

云崖子走到兄妹俩面前，负手而立，目光幽深。

“其实破例收你妹妹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有条件，你要在两年内打通仙脉，达到我心目中的境界，那么你就可以回来找你妹妹，将她带到我面前，我一样收她为徒。”

谢渊和翘姝听到声音，吓得连忙分开了。

谢渊：“此话当真？”

“你不信任我？”云崖子不答反问。

翘姝扯了扯谢渊的衣袖，谢渊这才摇摇头，“没有，我相信你，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云崖子：“回去跟你的家里人道别吧，我在这里等你，明天早上我们就离开。”

“这么快。”谢渊惊诧。

翘姝也觉得太快了，但是一想到他是云游的仙人，仙人不食人间烟火，是不会在人间一个地方逗留太长时间的，于是立刻拉着谢渊的手往回走。

“那我们现在就回家，告诉爹娘这个好消息。”

……

此去经年，这个乡镇早已在天灾中被毁，这间小木屋还是他凭借记忆修复好的，可是一进来，仍闻到了腐朽的味道。

他的目光落到了翘姝以前睡过的小床上，那里还挂着娘亲给她亲手缝的小木偶，风一吹，小木偶上的铃铛就叮铃铃地响，带着灰尘轻飘飘席卷而来。

人降生世间，本无完整五官。闻过伤痛腥风，方生出鼻；因言语伤人而生愧疚，才长成唇齿；看过世间万般身不由己，才睁开双眼。

这一副面容，从来不是血肉偶然堆砌，是所有悲欢悸动，在灵魂陶土之上，一痕一折，慢慢塑就而成。

谢渊想，现在的他究竟会是何等的模样呢？是否表面上看起来完好无损风姿卓越，实际上实际上内里早已被万般过往蚀得千疮百孔呢？

他竟静静地立在那，盯着那张破旧的木床看，任由记忆将他拉回过往，然后再任由过往像利刃刺穿心脏。

——

那天回家前，云崖子生怕谢渊过分思念家人，于是送了他一对双鱼灵纹玉坠。

“把你们的血滴在玉坠上，玉坠就会一分为二，用来感应彼此的生命力，也可用来辨别真假。”

玉坠握在手心，冰凉的触感竟让他体内躁动的疼痛渐渐平息。

几乎是毫不犹豫，他咬破了自己手指头，将血滴在了玉坠上。

玉坠尚未有反应。

云崖子提醒他：“还要你妹妹的血。”

谢渊看了一眼翘姝，她正歪着脑袋一脸茫然又认真地看着他手上的玉坠。

谢渊对云崖子道：“可不可以用我自己的血，我妹妹怕疼。”他舍不得。

云崖子好笑地看着他，“用你的血那还有啥用啊？你感应你自己的生命力？”

“好吧。”

翘姝善解人意：“没关系的哥哥，浅浅不怕疼，用浅浅的血。”

云崖子看着谢渊一副忍痛割爱的表情，更觉得好笑了。

“这还没放血呢，就一脸心疼，看来你是真的爱这个妹妹啊。”

谢渊不语，轻轻握住她的手，将她的食指含在湿润的口中。

这一幕连云崖子都看呆了，不过天机不可泄露，只是在谢渊和翘姝放完血拿到各自的玉坠时，幽幽出声：“可怜啊可怜，阴差阳错因果循环，纵得天赐玉坠，也挣不脱命数织就的罗网。”

“这个玉坠事关你命中飞升的一劫，将来能不能安然度过，只能靠你自己的辨别能力了。”

谢渊不以为意，就算没有这玉坠，他也一定能够找到他的妹妹，哪怕天涯海角。

云崖子无所谓地笑了笑：“但愿如此。”

自那以后，谢渊便离开了家乡，去了遥远的地方。

为了能在两年内打通仙脉，达到金丹期，去接妹妹，谢渊拼了命的修炼。

终于，等到他终于学有所成，准备返回家乡时，却意外听说那里遭了天灾，整个乡镇毁于一旦，只剩废墟。而关于那里的百姓，活着的只剩不到百分之一。

谢渊四处打听，却只打听到张小豪的消息。

他走后两年，张小豪进京赶考去了，恰好躲过了这场天灾，但是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