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五月三号

五月三号。北京，晴。风不大，太阳好。

她没化妆。关雒尔帮她把头发挽起来，用那支橙色铅笔别在发髻上——关雒尔说"借你的笔用一下"，她没拦。

白裙子，棉麻的，到膝盖。袖子到肘，露出手腕。戒指戴在无名指上了，昨晚改好的，不松了。

樊胜美站在门口等她。不是送她，是一起走——车是曲筱绡安排的，一辆黑的，不大，刚好坐四个人。安迪已经在车里了，抱着一瓶酒，没说话。

她上了车。关雒尔坐副驾，她跟樊胜美安迪坐后排。车开的时候樊胜美握了一下她的手，没说话，捏了一下就松了。

场地是曲筱绡找的那个四合院。不大，两桌够坐。院子中间有棵海棠，花开过了，枝上还挂着几朵残的。她进门的时候他站在廊下，穿了件藏青色的中式立领，没打领带，领口敞着。

他看见她的时候没笑。愣了一下。

她没接话。走到他面前站定。他伸手碰了一下那支铅笔，没碰下来。

客人陆续到了。2202的人坐一桌，他朋友坐一桌。李然和周编辑来了，李然穿了西装不太习惯，领带歪着。周编辑带了本书让她签，她说"今天不签"，周编辑笑了。

樊胜美坐下来就开始张罗倒茶。曲筱绡跟他的朋友拼酒，三杯下去对方就认输了。关雒尔安安静静坐着，拿手机拍了好多张，最后拍了一张——她和他站在海棠树底下，她手里攥着素描本，他手插兜里，两个人看着镜头，都没笑。

安迪果然带了酒。开席的时候站起来说了一句"祝你们"，然后坐下了。没人要求她多说。

他爸来了，坐了一会儿，走的时候拍了拍他肩膀。没跟她说话，但走之前看了她一眼，点了一下头。

吃饭的时候他坐她旁边。她筷子夹了块排骨给他，他接了，吃了。安迪在对面看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伸手在桌子底下捏了一下她的手。她没躲。素描本搁在椅子旁边，她进来的时候带来的，没打开过。

吃完饭天还亮着。五月北京的傍晚七点多天才开始暗。客人散了，2202的人没走——说要帮她收拾，其实坐着聊天。曲筱绡靠在廊柱上刷手机，樊胜美在跟安迪说什么，关雒尔蹲在海棠树底下捡花瓣。

她站在院子里没动。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他低头看她手里的素描本。

本子翻到最后一页——那张他的正脸还在，眼睛看别处。后面几页是空白的。她拿起笔，翻到新的一页。

她没画人。画了院子，海棠树，廊下的影子，两把椅子。远处两个人坐着聊天，看不清脸。铅笔在纸上走，线条轻，跟之前所有画一样——不画全，画看到的那部分。

他没看她画。低头看手机，过了一会儿收起来，站在旁边等。

她画完了。没署名，没写日期。

他伸手拉了她一下。不是牵，是手指勾着她的手指，像怕她跑了似的。她没挣。

两个人走出四合院。北京傍晚的风刚好，不冷不热。她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门——曲筱绡还在里面，趴在桌上睡着了，樊胜美在给她盖外套。

她转回头，继续走。

素描本在包里，铅笔在耳朵上夹着，戒指在无名指上，松紧刚好。

日子在过。

画还没画完。

（第六十章·完）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