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七号。上海书展分会场,第三季还没出但第二季加印版要做个小型读者见面。李然安排的,不叫签售,叫"创作者分享",听着没那么正式。
场地在静安一家书店二楼,能坐四十人。她提前一小时到,李然和书店店长在摆椅子,桌上放着第二季的书和那三款书签。书签卖得比书好,李然说。她没意外——书签便宜,十二块一套,学生买得起。

(摆书) 今天来了你随便聊,别紧张。读者问什么答什么,答不上来的就说"下次画出来告诉你"。

(笑) 你这是教我怎么糊弄人。

不是糊弄。你本来就是画着看的,又不是百科全书。
两点开始。来了三十多个人,大半是女生,二十出头,背着帆布包,手里拿着她的书。前排坐了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书翻得卷了边,扉页上贴了张便利贴写着"第三季什么时候出"。
她看见了,没说。
李然主持开场,介绍了两句就让她自己来。她站在前面,没准备稿子,手里拿着那本第二季。

(举书) 这张银锭桥是去年冬天画的。那天特别冷,我手冻得握不住笔,画了三遍才画成这样。
她翻到下一页。

窗台女孩那张,是我自己。画的时候没想画自己,画完了发现是。
底下有人笑。她停了一下。

有人问我为什么每张画都不画全。因为城市速写不是拍照,拍照要全,画画不用。你看到什么就画什么,看不到的不用硬画。
问答环节。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站起来。

(举手) 你画了这么多地方,有没有一张是你最想回去再画一次的?

(想了想) 有。北京后海。画过一次,没画完。

为什么没画完?

因为画里的人动了。
底下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鼓掌。她不知道为什么鼓掌,但没问。
另一个女生问。

第三季画人物,会画身边的人吗?

(看了眼李然) 会。有画过的,也有没画过的。

能透露是谁吗?

(笑) 画出来你们就知道了。
结束后签书。排了队,不长,十几个人。她一笔一笔签,名字写得慢,因为想每个都不一样。有个读者让她画个小人,她画了个窗台女孩的简笔画,对方高兴得拍照。
最后一个人是那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把书递过来,扉页上那张便利贴还贴着。

(小声) 姐姐,我也在画画。画得不好。

(签完名) 谁一开始画得好。

(抬头) 真的吗。

真的。画就是画,没有好不好,只有画不画。
女孩抱着书走了。她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李然在收桌子。

怎么样?第一次面对读者。

(收拾笔) 比画画累。

(笑) 下次就习惯了。
她没说下次。但心里知道会有下次。
回到家樊胜美不在。客厅茶几上放着那本杂志,她早上翻过的,还摊在银锭桥那页。她合上了,收进书架。
手机亮了。

(打字) 今天怎么样?

(打字) 还行。来了三十多个人。

(回) 紧张吗?

开始有点。后来忘了。

(回) 忘了就对了。
停了一会儿。

(打字) 莹莹。

嗯?

(回) 我想见你。
跟三月南京那次一样的话。但这次不是隔着屏幕说的,是打字打出来的。她看着那四个字,拇指搁在屏幕上。

(打字) 那你来。
发完了。没撤回。
过了三分钟他回的。

(回) 好。
没有日期。没有地点。就一个"好"。跟她那个"好"一样。
她放下手机。窗外的上海八月傍晚,闷热还没散,楼下有人在收衣服,衣架碰衣架叮叮当当。
她打开素描本。那道影子还在夫子庙的石栏上。
这次她没拿笔。
她把本子合上了,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明天还要改第三季的第四张,后天可能去M50再看看那个画室。
日子在过。画在画。人在来。
(第五十一章·完)2
太好看了,不够看,想蹲蹲后续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