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南京。
邱莹莹请了两天年假。周五早上高铁,两个小时出头,进站的时候她还在改海报草稿——李然催的,南京站演出海报,周三前交初稿。她把平板架在小桌板上,手指在屏幕上抹颜色,旁边座位的男的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南京南站出来,三号线转一号线,新街口下车。酒店在户部街,经济型,一百八十一晚。她订的时候手慢了,便宜的只剩这一家,离剧场走路二十分钟。
放下行李就出门了。不是去找他。是拍素材。
她沿着街走,经过一家鸭血粉丝汤,没进去,拍了门面。巷子口有个修自行车的老头,工具摊了一地,她站旁边看了五分钟,画了张速写。再往前是城墙根,两个老太太坐在台阶上晒太阳,一只黄狗趴在她们脚边打盹。
手机震。李然。

(打字) 海报进度?

(打字) 素材拍了,晚上出草稿。
她没提自己在南京。李然不知道她来了,周律师不知道,2202那几个人也不知道。就她自己买的票自己来的。
下午三点她走到剧场附近。侧门有人进出,她站了一会儿,想进去,保安拦了。

(摆手) 彩排呢,外人不能进。
她退回来,在街对面找了家咖啡店坐下来。平板打开,开始画海报线稿。剧场外立面,梧桐叶边框,底下留演出信息的位置。画到一半咖啡凉了,她喝了一口,苦的,没加糖。
四点半郭麒麟发了消息。

(打字) 到南京了?
她盯着屏幕。他怎么知道。

(打字) 你怎么知道?

(回) 赵姐看见你了。说在街对面咖啡店坐着。
她抬头往街对面看。剧场侧门口,赵助理正冲她招手。
她端着咖啡过了马路。

(笑) 邱老师,大林说让你进来等。
这次保安没拦。她跟着赵助理从侧门进,走廊里堆着音响箱子,拐了两个弯到后台。郭麒麟不在,赵助理说在台上走台。
她没去观众席,坐在后台走廊的折叠椅上。旁边一个年轻演员在背词,嘴里念念有词。她打开素描本,画走廊——箱子、电线、墙上贴的演出流程表。
五点十分他下来了。深绿毛衣,头发乱的,额头上汗没擦。

(看见她) 你真来了。

(合上本子) 说了给你惊喜。

(拿水喝) 什么时候到的?

(比了个二) 下午两点。

(皱眉) 两点到现在你干嘛了?

拍素材。画海报。被保安拦了一次。

(笑) 你也是,直接说找我呗。

(低头) 想自己先转转。
他没再说,拿湿巾擦了把脸。赵助理在旁边递了件外套给他,他套上,拉链没拉。

晚上七点演出。你票呢?

(掏手机) 买了。第六排。

(点头) 行。演完我让人找你。
他上去了。她坐在折叠椅上没动,翻开素描本继续画走廊。年轻演员背完词走了,走廊空了,只剩她一个人。
晚上演出,第六排,左边坐了个男生,全程在录视频。右边空着。他今天墨绿大褂,暗纹竹叶,上台的时候她听见前排有人小声说"这件好看"。第二段加了个南京话的梗,台下炸了,她没听懂但跟着笑了。
散场九点四十。她没去后台,在剧场外面等。三月的南京风是暖的,不冷。街灯下面停了几辆电动车,有人取车有人走人。
十点一刻他出来,便装,黑色卫衣,帽子没拉。赵助理跟在后面,跟她说"大林说带你去吃个夜宵"。
巷子口一家小店,四张桌子,老板娘在刷锅。他喊了一声,老板娘抬头,笑着应了。两碗鸭血粉丝汤,一碗加辣一碗不加。他记得她不吃辣。
她咬到鸭胗,嚼了两下,烫的。

(递纸巾) 慢点。
他低头吃自己的,卫衣帽子没拉,头发被风吹得翘起来一撮。剧场里那个人又不见了。

(嚼完) 明天最后一场。然后回北京?

(点头) 休三天。

(试探) 三天干嘛?

(抬眼) 想见你。
她筷子停了。
他没看她,低头搅汤。

(继续) 你来北京?还是我回上海?

(咽口水) ……我看看年假还剩几天。

(笑) 不急。你先把手账本交了。
老板娘来收碗。他扫码付了,她没抢。这次没抢。
走到酒店楼下,他站住了。

明天几点的票?

四点半。

赵姐送你。

不用——

赵姐送你。
他语气没重,但没给她反驳的余地。跟上次上海那顿饭他替她挡酒一个意思——不是问你,是替你定了。
她没再推。

好。到了说。

嗯。
他转身走了。卫衣帽子没拉,手插在裤兜里,步子不快。她站在酒店门口看着他拐进巷子口,路灯把他影子拉得很长,然后缩进去,没了。
上楼,电脑打开,海报终稿导出,发邮件给李然。素描本翻开,今天画的那张走廊——箱子、电线、流程表。她在右下角写了一行字:南京,三月十四。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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