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千里传急，破局之策

带伤报信的暗卫单膝跪在廊下，伤口不断渗出血迹，呼吸粗重急促。

“庄内死士悍不畏死，我们的弟兄已有数人重伤。虽然护住了云汐姑娘，可四面八方通路尽数被封，只能退守后院几间厢房苦苦死守。再拖下去，不等天亮，便会被尽数围剿。”

永琪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百里路途，远水救不了近火。朝廷兵马万万不能调动，一旦官兵包围太后母族私庄，便是授人以柄，太后大可直接在乾隆面前控诉皇子私蓄死士，擅袭外戚庄园，到时候不光救不出人，连永琪自身都要深陷风波。

昭华扶着雕花门框，左肩的伤口因为方才起身走动，纱布之下又隐隐渗出血，一阵钻心的疼顺着肩胛蔓延全身，她微微蹙起眉头，却强忍着没有发出半声痛哼。方才暗卫的每一句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现在困在私庄，拼武力突围已是下策。”昭华的嗓音还有几分病后的虚弱，头脑却飞速运转，“太后那边已经有探子飞马回京报信。不出两个时辰，消息便会送入宁寿宫。太后得知庄园遭袭，有两种选择。其一，传密令，命庄内守卫不计代价，当场斩杀云汐，永绝后患；其二，拿云汐的亲族做筹码，用来要挟我们投鼠忌器。”

永琪抬眸看向她，眼底满是焦灼：“可我们远在京城，如何阻拦百里之外的密令？”

昭华抬眼，目光锐利：“拦不住送往私庄的密令，那我们便抢先一步，把事情捅到皇上面前。”

永琪猛地一怔，转瞬便明白了她的用意。

“你的意思是……主动面见皇阿玛，将太后私设囚庄、拘禁人证一事全盘托出？可我们依旧没有实打实的物证。仅凭暗卫的口供，太后大可一口否认，反咬我们捏造罪名。”

“不必我们拿出物证。”昭华缓缓喘息，肩头剧痛让她脸色又白上几分，“我们把选择权交给皇上。如今私庄正在厮杀，人证云汐尚在对方手中。若是太后真的心中坦荡，便不怕皇上下一道圣旨：即刻派人赶赴那处私庄，把庄内所有人带回京城问话。”

“圣旨一日抵达，庄内看守之人，便不敢公然动手灭口。他们不敢当着朝廷钦差的面杀害朝廷要证。只要云汐能够活等到钦差抵达，便是我们赢了。”

这是一步险棋。

等于把全部筹码摊开到帝王眼前，赌乾隆心中的权衡与猜忌。赌他不愿看见后宫太后私下私设囚牢，搅动朝堂风波。

可同样风险巨大。一旦乾隆不愿与太后彻底撕破脸面，驳回请求，那百里之外被困的暗卫与云汐，便是死路一条。

永琪来回踱步，心中飞速权衡利弊。一边是君臣孝道，一边是活生生的人命。耳边仿佛又回响起初秋雪谷之中，昭华倒在皑皑白雪里的模样。

他不再犹豫。

“说得对，没有别的路了。”永琪抬眼，眼神决绝，“我即刻入宫，深夜叩响御书房，请见皇阿玛。”

他转头吩咐那名负伤暗卫：“你先退下疗伤。另外再派出两匹快马，抄近路赶去私庄方向。不必冲入庄园厮杀，只在外围想办法给庄内我们的人传递口信，告诉他们务必死守，朝廷钦差很快便到，拼死护住云汐的性命，等待官府抵达。”

“属下遵命！”暗卫强忍伤痛行礼，匆匆退下。

安亲王闻讯匆匆赶来，一进廊下便看见昭华脸色惨白，肩头纱布隐隐浸出暗红血迹，心头一紧：“昭华！你怎么起身了，伤口若是崩裂如何是好！”

昭华微微摇头：“父亲，事急从权，顾不上伤势。永琪要深夜入宫面圣，宁寿宫那边必然会得到风声，这里，还需要父亲多加提防，谨防太后狗急跳墙，对王府下手。”

安亲王神色凝重，重重颔首：“你放心，府内护卫我已经全部调集到位，府门紧闭，内外严加戒备，有我在，不会叫任何人伤你分毫。你快回床榻休养，切莫再牵动箭伤。”

永琪来不及再多叮嘱，简单整理衣袍，便大步冲出王府。夜色沉沉，策马扬鞭，骏马踏着清冷长街，直奔紫禁城。

深宫夜半，万籁俱寂。

御书房外，值守侍卫看见五阿哥深夜策马而来，皆是大惊。

帝王早已安寝，若非十万火急，皇子绝不会夜半叩宫。

“劳烦通传，五阿哥永琪，有十万火急要事，求见皇上，事关宗室性命，朝堂重案！”永琪声音沉稳有力。

侍卫不敢耽搁，立刻向内传递消息。

片刻之后，内监匆匆出来，引永琪进入御书房。

乾隆刚刚睡下，被紧急唤醒，身上只披一件素色锦袍，眉宇间带着被惊扰的倦意，可看见永琪一身风尘，神色凝重，心中便知绝非小事。

“夜半闯宫，究竟发生何等大事？”

永琪躬身跪倒在地，没有半分迂回，将东南百里私庄一事尽数道出。从云汐失踪，到查到太后母族私庄，暗卫奉命潜入救人，如今双方庄内厮杀对峙，桩桩件件，娓娓道来。

“皇阿玛，那私庄之内，如今便关押着旧案关键人证云汐。儿臣派暗卫前往营救，不料行踪暴露，如今被困庄内，生死未卜。太后若是得知庄园遇袭，一纸密信送出，云汐顷刻间便会被灭口。”

乾隆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指尖紧紧攥住扶手，眸色变幻不定。

他不是懵懂昏君，之前西郊昭华遇刺，他心中本就存下诸多疑点。今夜永琪连夜闯宫，把这一层窗户纸彻底捅破。

私庄，拘禁宫女，威逼翻供，死士看守。

件件都戳在皇家体面的痛处。若是属实，便是太后越制干政，私下拘禁人证，搅动朝局。

可终究没有实物证据，所有线索都指向太后母族，却不能直接定太后的罪。

“你所说这一切，可有凭据？”乾隆声音低沉。

“眼下人证便在那座庄园之中，便是最好凭据。”永琪抬眸，目光坦荡，“儿臣恳请皇阿玛，即刻降下圣旨。派遣御前钦差，带一队御林军连夜快马奔赴东南私庄。接管庄园，将庄内所有人，包括云汐，全数带回京城审问。只要人活着回来，是非曲直，一问便知。”

就在御书房君臣对峙之时。

宁寿宫，深夜灯火未熄。

那名从私庄逃出来报信的探子，已经悄然潜入宫内，跪在太后暖阁地面，声音慌张颤抖。

“太后！大事不好！五阿哥手下暗卫突袭私庄！已经攻入后院，找到了云汐！庄内守卫正在拼死阻截，可恐怕撑不了太久！”

太后手中茶盏“哐”地重重砸在地面，青瓷碎裂，热茶溅满地砖。

她脸上那常年维持的慈和面具，彻底碎裂，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

“永琪！好一个永琪！竟敢公然派私卫攻打外戚庄园！”太后胸膛剧烈起伏，怒火几乎冲昏头脑，转瞬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快思索对策，“传我的密信，八百里快马加急送往私庄！告诉庄内嬷嬷，事已败露，不必再留活口！立刻处死云汐！所有痕迹全部销毁！”

嬷嬷正要领命离去，门外又跑进来一名小太监，神色惶恐：“太后，不好了！五阿哥永琪，夜半叩宫，求见皇上！恐怕已经将私庄之事禀报圣上！”

太后浑身一震。

双重噩耗接踵而至。

若是永琪抢先一步说动皇帝，钦差带着御林军奔赴庄园，到时候庄内人证活着被带出，一切便再也遮掩不住。

太后指尖冰凉，大脑飞速盘算，片刻之后厉声吩咐：“双管齐下！第一，快马继续送密令去私庄，能杀云汐便就地诛杀。第二，备轿，哀家即刻动身，前往御书房！”

她要赶在圣旨落笔之前，前去御书房，搅乱局面，颠倒黑白。

百里之外，太后的加急密信，快马扬鞭，向着私庄飞驰。

京城宫内，太后凤驾连夜赶往御书房。御书房之内，永琪还在苦苦陈情。

东南私庄，厢房之内。

刀剑撞击之声不绝于耳，火光把夜空映得通红。暗卫死伤过半，死死守在房门外抵挡一波又一波的进攻。屋内云汐脸色灰白，听着外面惨烈厮杀，只觉得命运悬于一线。

生与死，真相与湮灭，全看这一夜的瞬息周旋。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