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的通告单上写着:棚拍内景,主题“少年与雨”。
节目组在棚内搭了一面巨大的水幕墙,水从顶端淅淅沥沥地流下来,在地面汇成浅浅的水池。灯光打在水幕上,折射出细碎的虹彩。温予站在布景边缘,用干布擦拭镜头,防止水汽模糊画面。
七个人陆续到场。化妆师围着他们补妆,温予靠在角落看场记单,忽然发现今天的分组和昨天完全不同——她被安排跟刘耀文和严浩翔的对手戏部分。
“温予,你负责他们俩的侧拍花絮。”副导演交代了一句就忙去了。
刘耀文正站在水幕旁边试位,听见这话,整个人明显顿了一下。他转头看了温予一眼,又迅速移开,语气不太好地对副导演说:“就她一个人拍?”
“怎么了?小温拍得挺好的。”
刘耀文没再说话,伸手扯了扯领口,耳朵尖却在灯光下肉眼可见地红起来。严浩翔站在他旁边,全程没有回头,只是默默把原本戴着的帽子摘了,理了理头发。
温予举起相机,从取景器里看他们。两个人并排站在水幕前,一个僵硬地挺着背,一个看似松弛却指尖微微蜷着。
“耀文,放松一点。”摄影师在前面喊,“你脖子硬得像铁板。”
刘耀文“啧”了一声,努力调整姿态。温予从侧面抓拍,镜头里他的侧脸线条紧绷,嘴角向下压着,却在某次转身的间隙,极快地朝她的方向瞥了一眼——快门恰好捕捉到他目光偏移的瞬间,眼神里带着某种压不住的热烈和慌乱。
严浩翔那边则完全不同。他站在水幕侧方,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水珠在他发梢凝成细小的光点。他几乎不需要摄影师指导,每个角度都精准而松弛,像是天生知道镜头在哪里。但温予发现一个细节——每当水幕溅起的水花朝她站的方向飘过来时,严浩翔会不动声色地往那个方向挪半步,用身体挡住大部分水雾。
他的动作很隐蔽,摄影师没注意到,刘耀文也没注意到。但温予通过取景器看得清清楚楚。
拍摄中途休息,工作人员搬来热饮。温予把相机放在防水布上,搓了搓被空调吹凉的手。一杯热可可递到她面前。
“喝。”
刘耀文的手悬在半空,杯壁上的热气袅袅上升。他别着脸,表情像在施舍什么不得不给的东西。
“谢谢——”
“少废话。”他把杯子往她手里一塞,转身就走。走出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声音闷闷的:“那什么……你站的位置水雾太大,往后退一点。”
温予低头看手里的热可可,杯壁上印着一个小小的便签,上面写着“小心烫”,字迹潦草却有力。
她抿了一口,可可甜得有些过头,像是冲的人不常做这种事,量没掌握好。
严浩翔坐在棚另一侧的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把折叠伞。他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温予身上,看见她捧着杯子小口喝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垂眸继续转伞,动作里带着旁人看不懂的安心。
下午的拍摄延续到傍晚。最后一场是七人合体在水幕前的群像,需要工作人员手动制造雨丝效果。温予被安排在侧面偏上方的一个小平台上洒水,位置很窄,只能侧身站着。
水幕开启,七人站位调整。温予蹲在平台上往下看,手里握着一把细孔喷壶,对着灯光方向喷洒。水雾在光束中散开,像金色的纱。
效果很好,导演很满意,连续拍了三条。
第四条拍到一半,温予脚下的平台木板忽然发出一声脆响。她心里一惊,本能地往旁边挪了半步,但平台边缘太窄,她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侧面倒去。
下面是水池,虽然不深,但池底铺着黑色防滑垫,摔下去也会磕得不轻。
这一切发生在两秒之内。
马嘉祺离她最近。他正在水幕前转身,余光扫到平台上的异常,没有任何犹豫地跨出一步,伸手——但距离不够,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袖口,没抓住。
丁程鑫反应极快,从侧面冲过来,但太远了。
刘耀文离得远,但他整个人像被弹出去一样,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手已经伸到极限。
严浩翔离平台背面最近。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身朝她的方向跨过去,手从平台下方托了一把——他的手掌精准地抵住温予下坠的脚踝,用力往上一顶,改变了她的下坠轨迹。
温予摔进了水里,但只是膝盖着地,双手撑住了池底。冷水瞬间浸透裤腿,她趴在浅水池中,懵了一秒。
水池边缘,七双手同时伸向她。
马嘉祺的手最先碰到她的手臂,用力将她从水里扶起来。丁程鑫的手紧接着握住她另一只胳膊。刘耀文半蹲在池边,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攥成拳砸在自己膝盖上。张真源从旁边拿来一块干毛巾,蹲下身要给她擦腿上的水。严浩翔站在她身后侧,手还保持着方才托举的姿势,微微发颤。宋亚轩跑过来时手里拿着一件外套,想递又不敢递。贺峻霖蹲在她正前方,仔细看她有没有擦伤。
“我没事,真的没事。”温予被扶上岸,浑身湿了半边,脸上却有些发烫,“谢谢大家。”
“你那个位置那么窄,谁让你站上去的?”刘耀文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带着压抑不住的急躁。他话说出口自己也愣了一秒,偏过头去不看她,下颌绷得死紧。
“是我让她上去的,位置确实窄了点。”副导演赶过来,“小温你赶紧去换身衣服,别着凉。”
温予被工作人员带去更衣室。她走后,棚里的气氛微妙地凝固了几秒。
七个人散开,各自整理湿掉的衣摆。没人看彼此,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涌动。
马嘉祺靠在水幕旁的立柱上,用毛巾擦手,动作很慢。他刚才离她最近,却差一点没抓住。这个认知让他眉心紧紧皱起,指尖反复搓着毛巾的边角。
丁程鑫弯腰拧干袖口的水,直起身时目光扫过其他人,最后落在刘耀文身上,若有若无地停了一瞬。刘耀文正背对着大家喝水,瓶盖拧了好几次没拧开。
严浩翔坐在角落,把之前那把折叠伞重新拿起来,撑开又合上。他手心里还残留着方才托住温予脚踝的触感——隔着衣料传来的、纤细而真实的触感。他闭了闭眼,把伞收好,放回原处。
张真源默默走到平台旁边,伸手按了按那块发出声响的木板,又试了试旁边的几块。他记下了位置,准备待会儿告诉场务加固。
宋亚轩抱着那件没送出去的外套站在更衣室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耳尖的红还没退,但眼神里有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落。
贺峻霖把一切收进眼底,什么都没说,只是走到刘耀文旁边,拍拍他的肩:“拧个瓶盖都拧不开?拿来。”
刘耀文躲开他的手:“不用。”
晚饭时间,温予换好衣服回到休息区。七个人分坐在几张桌子旁,看到她来,各自反应不同——马嘉祺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丁程鑫招手让她坐他旁边。宋亚轩把碗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像在给她腾位置。刘耀文没看她,但把桌上的姜汤推到了中间的显眼位置。张真源起身帮她拿了碗筷。严浩翔从口袋里拿出一片暖贴放在她那一侧的桌角。贺峻霖笑着冲她喊:“小予快来,今晚有红烧排骨。”
温予端着碗坐下,看着满桌丰盛得不像工作餐的晚饭,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吃到一半,张真源忽然说:“那块木板我下午试了,旁边几块也有点松,已经跟场务说了。”
“嗯,”马嘉祺应了一声,“安全第一。”
“今天谢谢你们。”温予认真地看向所有人,“真的,要不是你们——”
“行了行了,”贺峻霖打断她,语气轻松得像在说笑,“你要是摔坏了,谁给我们拍照。”
大家都笑,温予也笑了。她低头继续吃饭,没注意到坐在对面的严浩翔把暖贴悄悄往她手边推近了一些,也没注意到马嘉祺夹了一筷子她够不到的菜放在转盘上停了几秒。
晚饭后,工作人员开始收工。温予站在棚外等车,夜风带着雨后特有的潮气拂过来。她裹紧了外套,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马嘉祺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把伞。他没有看她,看着远处路灯下的雨丝:“明天有雨。”
“嗯,严老师也说了。”
马嘉祺听到“严老师”三个字,视线收回来,在她的侧脸上停了一瞬。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伞递过来。
“拿着。”
“不用,我住的地方离车站很近——”
“拿着。”他又说了一遍,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拒绝的沉静,但眼神依然是淡的,淡得让人读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温予接过伞。马嘉祺转身走回棚内,在门口停了一拍,侧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短暂,像有话堵在喉咙里,最终被咽了下去。
温予撑开伞,发现伞柄上缠着一小圈胶带,胶带内侧写着一个极小的字——“安”。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在雨里站了很久。
不远处,严浩翔靠在棚门内侧的阴影里,看着她撑伞走进雨里。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松开——方才他手里也攥着一把伞,只是没有拿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掌心,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进棚内。
棚里,刘耀文正对着墙上的拍摄通告单发呆。上面贴着温予写的一张便签:“明天雨天外景,大家记得穿防滑鞋。”字迹工整而秀气。他伸手把那张便签撕下来,折好,塞进口袋。
然后他转身出去,迎面撞上贺峻霖。
“你偷拿什么呢?”贺峻霖挑眉。
“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事。”贺峻霖笑着让开路,目光越过他,看向棚外的雨幕,语气忽然轻了些,“你说,她知不知道?”
刘耀文脚步一顿。
“知道什么?”
贺峻霖没回答,只是摇摇头,走开了。
雨越下越大,敲在棚顶上发出密集的声响。温予坐在回程的车上,把伞靠在座椅旁边。她拿出手机,翻到相册里今天拍的照片,一张一张地看。
七个人,七种表情,七个不同的角度。
但她看到最后,忽然发现每一张照片里,都有一道不约而同的、从不同方向朝镜头——朝她——投来的目光。
有些目光直白,有些目光躲闪,有些目光伪装成漫不经心。
但都在看她。
温予锁了屏,把额头抵在湿漉漉的伞柄上。
雨水顺着车窗蜿蜒而下,把城市的灯火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她想,一定是她想多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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