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风裹挟着盛夏的燥热,从摄影棚半开的铁门缝隙里灌进来,吹得温予额前碎发凌乱。
她抱紧怀里的器材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箱子其实不重,里面只装了几块备用电池和清洁布,但她需要这个动作来掩饰自己的紧张。
“温予,你跟着小刘去B棚,那边在拍宣传照,可能需要帮忙换镜头。”执行导演匆匆丢下一句话就被人叫走了。
温予点点头,尽管对方根本没回头看她。
这是她来《少年·前行》节目组实习的第三天。作为摄影助理,她的工作内容琐碎且边缘——递器材、换电池、整理存储卡,在需要的时候充当人形支架。大多数时候,她只是沉默地站在角落,看那些光芒四射的少年们在镜头前游刃有余。
B棚比A棚安静许多。灯光已经架好,白色幕布前放着几把高脚凳,空气中浮动着定妆喷雾若有若无的香气。
温予站在入口处,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棚内只有三个人。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生背对着她坐在化妆镜前,化妆师正在给他整理后颈的碎发。旁边椅子上窝着个穿白色T恤的男生,正低头看手机,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还有个靠在灯架旁的少年,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矿泉水瓶,瓶身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在他脸上跳跃。
温予认出了他们。
马嘉祺、丁程鑫、宋亚轩。
哪怕她平时不追星,这几天在节目组的耳濡目染也足够让她记住这七个少年的名字。时代少年团,当下最炙手可热的内娱男团,而《少年·前行》是他们团体的首档户外真人秀。
“你是新来的摄影助理?”
声音从侧面传来,温予转头,对上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丁程鑫不知什么时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正歪着头看她。他比镜头里看起来更瘦一些,五官精致得不像话,下颌线在顶光下利落分明。此刻他微微眯着眼,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既亲切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感。
“是、是的。”温予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我叫温予,来帮忙换镜头。”
“温予。”丁程鑫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的味道,“名字很好听。”
他说这话时语气自然得像在夸今天的天气好,温予却莫名觉得耳尖有些发热。她低下头,假装检查怀里的器材箱:“谢谢。请问……现在需要换镜头吗?”
“等小马哥化完妆吧。”丁程鑫朝化妆镜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被提到的马嘉祺恰好在这时睁开眼睛。温予在镜子里与他对视了一瞬——仅仅一瞬,那双清冷的眼睛便移开了,像是只是无意间扫过镜面。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维持着礼貌而疏离的弧度,仿佛刚才那一眼真的只是镜面反射的巧合。
但温予注意到,他整理卫衣领口的动作顿了顿。
“马哥,你那个镜头是不是该换了?”丁程鑫冲他喊,又转头对温予笑,“他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状态不太对,平时拍照最积极的就是他。”
“你话多。”马嘉祺终于开口,声音比温予想象中要低一些,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他站起身朝幕布走去,路过温予身边时,脚步几不可察地放慢了一拍。温予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柑橘味,混着一点薄荷的凉意。他没有看她,目视前方,但温予分明感觉到,有什么极其克制而短暂的目光,轻轻擦过她的侧脸。
像一阵极轻的风。
“亚轩,别玩手机了,过来试光。”丁程鑫又喊。
一直窝在椅子里的宋亚轩抬起头,露出一个有些懵懂的表情。他的眼睛很干净,像某种温顺的小动物,此刻正有些茫然地眨了两下,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把手机塞进口袋。
“哦,来了。”
他站起来,经过温予身边时,脚步突然顿了一下。温予低头整理镜头,没注意到他正偷偷看她——看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角,看她垂落的发丝被风撩起又落下,看她抱着器材箱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宋亚轩的耳尖悄悄红了。
他快步走到幕布前,站在马嘉祺旁边,却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一次他的目光被丁程鑫捕捉到了,后者挑了挑眉,宋亚轩立刻像被烫到一样转回去,假装认真地研究灯光角度。
温予对此一无所知。她蹲在地上换镜头,专注地吹掉传感器上的一点灰尘,动作熟练而小心。这是她为数不多能做得好的事情,在镜头和器材面前,她可以不那么紧张。
“小心。”
头顶突然传来马嘉祺的声音。温予抬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瓶盖已经拧开了。他递给她,眼神依然礼貌而疏淡,仿佛只是在履行某种基本的绅士礼仪。
“谢谢,我不渴……”
“拿着吧。”马嘉祺把水塞进她手里,动作很快,指尖擦过她的掌心,一触即离。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在她接过后就立刻移开了视线,仿佛这个动作本身不值得被记住。
但温予注意到,他的耳根有些红。
丁程鑫在幕布前喊他,马嘉祺转身走了,背影挺直而克制。温予握着那瓶水,瓶身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在空调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有些困惑地皱了皱眉。
这些少年……和镜头前不太一样。
拍摄在半小时后结束。温予收拾器材准备离开时,棚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让一让让一让——刘耀文你踩我鞋了!”
“谁让你站那儿挡路的。”
两个少年一前一后冲进来,前面那个张牙舞爪地跳着,后面那个高高瘦瘦的,脸上带着点不耐烦,却在目光扫过棚内时,精准地定在了温予身上。
刘耀文原本皱着的眉头突然松了一下。
他迅速移开视线,假装去看幕布上的照片,但脚步已经不自觉地朝温予的方向偏了几分。温予正蹲在地上把镜头装回箱子,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你挡路了。”
刘耀文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气硬邦邦的,像在找茬。
温予慌忙往旁边挪了挪:“抱歉。”
刘耀文盯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看了两秒,突然弯腰,一把拎起那个器材箱:“起开。”
“诶——”
温予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已经把箱子放到了旁边的推车上,动作利落得像在搬自己的东西。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看都没看温予一眼,转身朝队友们走去。
“刘耀文你刚才不是说要上厕所吗?”贺峻霖跟在他后面进来,正好看见这一幕,眼睛滴溜溜转了转。
“不想去了。”刘耀文把卫衣帽子往头上一扣,挡住大半张脸。
贺峻霖耸了耸肩,目光越过他,落在还蹲在原地的温予身上。他打量了她片刻,然后弯起眼睛,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
“你好呀,我是贺峻霖。”他主动走过来,蹲下身与温予平视,声音轻快而亲切,“你是新来的摄影助理?辛苦啦,他们几个拍起照来特别麻烦。”
他说话时眼睛弯弯的,像盛着碎星子,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然的熟稔和温柔。温予不自觉放松了些:“还好,不辛苦。”
“你叫什么名字?”
“温予。”
“温予。”贺峻霖重复了一遍,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在品味,“很好听诶。那我以后叫你小予可以吗?”
他说“小予”时,眼神格外认真,仿佛这个称呼是什么郑重其事的约定。温予愣了愣,还没回答,身后又传来脚步声。
“贺儿你又在随便给人起昵称。”
张真源走过来,手里抱着几瓶冰水,先递了一瓶给贺峻霖,又递了一瓶给温予。他的笑容温厚而妥帖,像夏日里恰到好处的树荫:“别理他,他就爱这样。天热,喝点水。”
温予接过水,还没来得及道谢,就听见棚外传来最后一个人的声音。
“雨停了。”
严浩翔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的视线越过所有人,落在温予身上,只停留了一秒,便移向了窗外。他的手里转着一把伞,伞尖还在滴水,在水泥地上洇出小小的圆点。
“彩虹。”他说。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窗外。暴雨初歇,天空被洗得格外澄净,一道淡淡的彩虹横跨天际。温予也站起来,抱着器材箱走到门口,忍不住轻轻“哇”了一声。
严浩翔站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没有说话,只是把伞往她那边斜了斜——尽管雨已经停了。他的侧脸被彩虹的光映得有些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很好看。”温予小声说。
“嗯。”严浩翔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明天还有雨。”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温予莫名觉得,他是在说给她听。
她转头看他,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移开。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映着彩虹的光,安静而专注,像在确认什么。
“浩翔——”丁程鑫在里面喊。
严浩翔收回视线,转身走回棚内,经过温予身边时,伞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鞋尖。他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径直走了进去。
温予低头看着鞋尖上那一点水渍,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大概会很漫长。
夕阳西沉时,温予终于整理完所有器材。她走出摄影棚,发现七个人正三三两两地站在院子里等车。
马嘉祺靠在墙边看手机,余光扫到她出来,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丁程鑫在跟贺峻霖说笑,眼神却飘过来一瞬。宋亚轩坐在台阶上,抱着膝盖,偷偷抬眼看她,被发现后立刻把脸埋进臂弯。刘耀文背对着她,但耳朵明显动了动。张真源朝她温和地点了点头。严浩翔坐在最远的台阶上,看着天边最后一点霞光,没有回头。
温予犹豫了一下,朝他们微微鞠了一躬:“我先走了。”
七个人同时看向她。
晚风恰好在这时吹过来,掀起温予的裙摆和额前的碎发。她抬手按住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明天见。”丁程鑫最先回应,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柔。
“明天见。”贺峻霖跟着说。
然后是张真源、宋亚轩、刘耀文。马嘉祺没说话,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严浩翔依然看着天边,但在她转身的瞬间,轻声说了一句——
“路上小心。”
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温予走出大门,回头看了一眼。暮色里,七个少年的身影错落而模糊,像某幅未完成的画。
她低头笑了笑,握紧了手里那瓶还没喝完的水。
晚风偏宠少年时。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之后,七道目光同时落在她的背影上,沉默而专注,像在注视一件正在远去的、珍贵的易碎品。
风起时,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