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赵毅
赵毅的兵马到云南府那天,是正月底。
苏清禾在京城收到消息,赵毅用了二十八天走完官道,比预计的快了两天。
随军的主事写了封信来,说赵毅一路上没有扰民,粮草按接收点的章程走,账目清楚。
苏清禾把信收好,继续批折子。
二月初三,云南府的第二封急报送来。
赵毅到了之后没有急着打,先派人摸清了刀承恩的寨子位置。
刀承恩的寨子在云南府西南的山里,四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去。
赵毅把人马分成三路,一路守山口,一路绕后,一路正面佯攻。
刀承恩的土兵虽然熟悉地形,但装备差,弓箭射程短。
赵毅的兵马用的是新式的弩,射程比土兵远了快一倍。
正面佯攻的时候,土兵从寨子里冲出来,被弩箭压了回去。
绕后的那一路人马从山后翻上去,抄了寨子的后门。
刀承恩两面受敌,带着残兵往更深的山里跑。
赵毅追了两天,追到一座悬崖边上。
刀承恩无路可走,被赵毅的人围住,活捉了。
从出兵到收兵,一共二十天。
赵毅的兵马伤亡不到百人,刀承恩的土兵被俘三百多。
急报送进京城那天,苏清禾正在御书房跟新君议事。
福全把急报呈上来,新君看完,把急报递给苏清禾。
“赵毅把刀承恩抓了,西南平了。”
苏清禾接过急报看了一遍。
赵毅在急报里写得很详细:刀承恩的寨子被破,土兵被俘,
刀承恩本人押在云南府大牢。后续的事,请皇上下旨。
新君问。
“太傅觉得该怎么处置?”
苏清禾说。
“刀承恩世袭土司,在云南府经营了十几代。杀他容易,
但他手下还有不少人散在山里。臣女建议,刀承恩押送京城,
云南府的土司制度改一改。”
新君点头。
“怎么改?”
苏清禾说。
“云南府改土归流。土司世袭取消,改由朝廷派流官。
当地的百姓,跟内地一样纳粮当差。”
新君想了想。
“改土归流,动静不小。云南府的土司不止刀承恩一家。”
苏清禾说。
“臣女知道。但接收点在云南府已经跑了一年,
当地百姓跟接收点打过交道,知道朝廷的章程。
改土归流,百姓不会反对,反对的只是土司。”
新君准了。
“让赵毅留在云南府,把改土归流的事办完再回来。”
苏清禾应了声是。
从御书房出来,她去了永和宫。
赵英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卷书,看见她来,抬了抬头。
“我兄长的事办完了?”
苏清禾在对面坐下。
“办完了。刀承恩被抓,赵将军留在云南府办改土归流。”
赵英放下书。
“改土归流?云南府的土司不止刀承恩一家。改起来不容易。”
苏清禾点头。
“赵将军在云南府驻着,接收点配合。一家一家改,慢慢来。”
赵英看了她一眼。
“你出的主意?”
苏清禾说。
“臣女只是觉得,云南府偏远,土司世袭太久,
朝廷的政令到不了。改土归流,才能把云南府真正纳入版图。”
赵英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我兄长的急报里提了,说云南府的接收点帮了大忙。
粮草、军饷、伤药,都是接收点的人经手,账目清楚。”
苏清禾低头。
“臣女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赵英笑了一下,给她倒了杯茶。
“你这个人,功劳推给别人,责任自己扛。”
苏清禾端起茶抿了一口,没接话。
从永和宫出来,她回了户部。
下午的时候,韩愈来报,说云南府的接收点要扩,
改土归流之后,当地的贡品和赋税都要重新核定。
苏清禾把云南府的地图翻开,标了三个新接收点的位置。
一个在云南府城,一个在刀承恩原来的寨子附近,一个在西南边境。
三个点连起来,能把云南府的商路全部覆盖。
她把地图合上,写了份折子呈给新君。
新君批了,让户部派人去云南府设点。
苏清禾让韩愈带人去,又从内务府调了两个管事太监随行。
赵英来找苏清禾的时候,韩愈已经出发了。
她坐在首辅公房里,面前摆着一壶茶。
“韩愈走了?”
苏清禾给她倒了杯茶。
“走了。去云南府设三个新接收点。”
赵英端起茶抿了一口。
“我父亲来信了,说赵毅在云南府干得不错。
刀承恩的寨子改成了官署,当地的百姓没有闹。”
苏清禾点头。
“接收点配合着,改土归流的事比预想的顺。”
赵英放下茶杯。
“我父亲还说,赵毅在云南府遇到一个人。”
苏清禾看着她。
“谁?”
赵英说。
“一个姓沈的老兵。说是沈家当年被抄的时候,
有一个旁支逃了出来,躲在云南府,改了姓。
赵毅查到了,那老兵手里有一份沈家的旧档。”
苏清禾心里一动。
沈家,秋棠的沈家。
赵英说。
“我父亲让赵毅把旧档收好,送回京城。”
苏清禾点头。
“臣女回去跟秋棠说。”
赵英站起来。
“你这个人,什么事都替别人想着。”
苏清禾低头行了礼,走了。
回到偏院,秋棠正在整理旧档库房。
苏清禾把沈家老兵的事说了,秋棠愣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声音有些抖。
“沈家还有人在?”
苏清禾说。
“赵将军在云南府找到了,是沈家的旁支,改了姓。
手里的旧档,过阵子送回京城。”
秋棠没有说话,手攥着帕子,攥得很紧。
苏清禾拍了拍她的肩膀。
“旧档到了,你亲自整理。”
秋棠点头,眼圈红了一下。
晚上三个人坐下来吃饭,小雀问云南府的事怎么样了。
苏清禾说刀承恩被抓了,赵毅在办改土归流。
秋棠安静地听着,偶尔给苏清禾夹一筷子菜。
苏清禾慢慢吃饭,心里很踏实。
刀承恩倒了,云南府的改土归流在办。
接收点扩到四十三个,边贸和贡品都理顺了。
她吃完饭,把碗筷收了。
回公房把今天的折子批完,吹灭油灯。
然后推开偏房的门,走到桌边坐下。
桌上摊着云南府的地图,她翻到西南边境那一页。
提笔在旁边记了几行,搁笔。
窗外起风了,枣树和竹子在风里簌簌响。
苏清禾把地图合上,搁在桌角。
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是凉的。
她没换,重新拿起笔,在空白纸上写了新接收点的章程。
写了几行,搁笔。
灯芯跳了一下,她拿剪子剪了剪,屋里重新亮起来。
继续写。
夜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吹得纸页轻轻翻动。
苏清禾拿镇纸压住,接着写。
写到最后一页,她放下笔,把纸收好。
起身把窗关严,回身把灯芯压了压。
屋里暗下来,只有桌角一盏小灯还亮着。
苏清禾坐在灯下,把云南府的事又想了一遍。
然后站起来,推开窗看了一眼。
院子里落了一层薄雪,白蒙蒙的。
她看了一会儿,把窗关上。
回身坐在桌边,翻开沈家的旧档抄本。
翻了两页,提笔在旁边记了几行字。
窗外有风声,远远的,像是有人在走路。
苏清禾继续翻旧档,偶尔提笔记一笔。
夜很静,只有翻纸的声音和偶尔的风声。1
越看越有意思,还想接着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