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七十六章：冬至

冬至那天，宫里设了大宴。

新帝登基之后头一回大宴群臣，各部的官员都到了。

苏清禾穿着户部尚书的官服，坐在文官队列靠前的位置。

谢晏辞坐在她上首，新帝在龙椅上，面前摆着酒盏。

宴席上觥筹交错，各部的官员互相敬酒，说些场面上的话。

苏清禾不喝酒，以茶代酒，跟旁边的吏部侍郎碰了碰杯。

吏部侍郎姓方，四十来岁，寒门出身，是谢晏辞提拔上来的人。

方侍郎低声说。

“苏尚书，年后考核的事，吏部已经拟了初稿。改天给你送过去。”

苏清禾点头。

“方侍郎辛苦。”

宴席过半，新帝忽然开口。

“苏尚书。”

苏清禾站起来行礼。

新帝说。

“户部今年的赋税比去年多了半成，接收点扩到三十五个，

备灾库满仓。朕敬你一杯。”

苏清禾端起茶盏。

“臣女以茶代酒，谢皇上。”

新帝喝了酒，放下酒盏。

“朕听说你今年在江南查茶税，又在内务府查了偷药材的案子。

一年到头，没歇过。”

苏清禾低头。

“臣女分内的事。”

新帝笑了一下，摆了摆手让她坐下。

宴席继续，丝竹声起，舞姬在殿中旋转。

苏清禾坐下之后，旁边的方侍郎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

“苏尚书，皇上对你真是另眼相看。”

苏清禾端起茶抿了一口。

“方侍郎说笑了。”

宴席散了之后，苏清禾出了太和殿。

夜风很凉，宫灯挂在廊下，照得宫道一片暖黄。

她走在宫道上，后面有人跟上来。

谢晏辞走在她旁边，步子不急不缓。

“今天宴席上，方侍郎跟你说了什么？”

苏清禾说。

“说了年后考核的事。”

谢晏辞嗯了一声。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谢晏辞忽然开口。

“你今年多大了？”

苏清禾说。

“十六了。”

谢晏辞点头。

“十六岁的尚书，本朝开国以来头一个。”

苏清禾低头。

“臣女运气好。”

谢晏辞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两人走到内务府门口，苏清禾停住。

谢晏辞站在门外，看着她。

“进去吧，天冷。”

苏清禾应了声好，推开内务府的门。

回到偏院，小雀和秋棠已经把饭摆好了。

三个人坐下来吃饭，小雀说今天冬至，内务府分了羊肉，她炖了一锅。

秋棠给苏清禾盛了碗汤，苏清禾慢慢喝。

吃完饭，她把碗筷收了。

回公房把今天的折子批完，吹灭油灯。

然后推开偏房的门，走到桌边坐下。

桌上摊着方侍郎今天送来的吏部考核初稿，她翻了几页。

提笔在旁边记了几行，搁笔。

窗外风大，宫灯的光从窗缝里漏进来，暖黄的一线。

苏清禾把考核册合上，搁在桌角。

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凉了，她没换。

重新拿起笔，在空白纸上写了明天的几件事。

写了几行，搁笔。

灯芯跳了一下，她拿剪子剪了剪，屋里重新亮起来。

继续写。

窗外有梆子声，打更的过去了。

苏清禾把最后一行写完，放下笔，把纸收好。

坐在椅子上，把考核册又翻了一遍。

确认无误，合上。

起身把窗关严，回身把灯芯压了压，火苗矮下去。

屋里暗了，只有桌角一盏小灯还亮着。

苏清禾坐在灯下，把明天的事又想了一遍。

然后站起来，推开窗看了一眼。

院子里落了一层薄雪，白蒙蒙的。

她看了一会儿，把窗关上。

回身坐在桌边，把茶盏里剩的凉茶倒掉，重新续了热的。

端着茶坐下，翻开考核册，从头再看一遍。

夜很静，只有翻纸的声音和偶尔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