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五十五章：南边来的消息

开春之后，接收点扩到了二十个。

苏清禾从户部和内务府抽了四十多人，分派到各州府。

新科进士里挑了八个能干的，跟着老手跑，边干边学。

小雀管着内务府的药材库，秋棠管旧档库房。

苏清禾自己两头跑，户部的事和内务府的事都不耽误。

这天上午，苏清禾在户部批折子，韩愈进来报了一件事。

“苏侍郎，岭南那边的接收点出了状况。”

苏清禾放下笔。

“什么状况？”

韩愈说：“岭南道送来的贡品，在韶州被扣了。当地官府说贡品不合规格，要重新查验。”

苏清禾皱眉。

“不合规格？哪一项不合？”

韩愈摇头。

“没说具体，就说要查。扣了三天了，东西还在韶州府衙。”

苏清禾站起来。

“岭南道今年的贡品单子拿给我看。”

韩愈递过一本册子。

苏清禾翻开，岭南道今年的贡品主要是香料、药材和荔枝干。

数量跟往年持平，规格也是照着内务府定的标准来的。

没有问题。

苏清禾合上册子。

“韶州知府是谁？”

韩愈说。

“姓郑，叫郑德昌。郑怀远的远房族侄。”

苏清禾心里明白了。

郑怀远倒了，但郑家的旁支还在各地做官。

韶州知府郑德昌，这是故意扣贡品，给苏清禾添堵。

苏清禾想了想，问。

“接收点的人呢？”

韩愈说：“派去岭南的是内务府的刘太监。人还在韶州，跟当地官府交涉。”

苏清禾点头。

“传我的话，让刘太监别跟当地硬碰。把贡品单子和韶州官府查扣的文书都复印一份，快马送回京城。”

韩愈应了声是，去了。

苏清禾坐下来，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郑德昌扣贡品，明面上是查验规格，实际上是拖延。

拖到贡品误了期，接收点交不了差。

到时候郑德昌就可以上折子参苏清禾一本，说她办事不力。

苏清禾不怕他参，但她不能白吃亏。

下午她去了前院，把这件事跟谢晏辞说了。

谢晏辞听完，手指在桌案上敲了两下。

“韶州知府郑德昌，我查过这个人。他跟郑怀远走得不算近，但毕竟是郑家的人。”

苏清禾说。

“郑怀远倒了之后，郑家在各地的旁支都在缩。郑德昌敢跳出来，背后肯定有人撑腰。”

谢晏辞看着她。

“你觉得是谁？”

苏清禾想了想。

“七姓倒了四家，剩下的几家虽然也倒了，但远支旁系太多，清不干净。

郑德昌背后，多半是另一姓的人在指使。”

谢晏辞点头。

“我让人查郑德昌近半年的往来。”

苏清禾应了声是。

从前的院出来，她回了户部。

三天之后，韩愈把岭南送来的文书交到苏清禾手上。

苏清禾翻开一看，韶州官府查扣的理由是“香料成色不足”。

但接收点验货时的记录写的是“成色上等”。

两份文书对不上。

苏清禾把两份文书放在一起，写了份折子，呈给新帝。

新帝看完折子，下了一道旨意。

命韶州知府郑德昌限期放行贡品，并派御史赴岭南核查此事。

旨意送出京城那天，苏清禾去了六皇子——不对，是新帝在宫外的小院子。

新帝正在院子里练字，看见她来，放下笔。

“岭南的事，折子朕看了。”

苏清禾行礼。

“臣女想请一道旨意，以后各地接收点的贡品，由内务府和户部共同验货。

验货单一式三份，接收点、当地官府、京城各存一份。”

新帝看了她一眼。

“你是怕地方官府再扣贡品？”

苏清禾点头。

“贡品从地方到京城，经手的人太多。每过一道手，就多一次被截留的风险。

验货单一式三份，谁经的手，谁的签字，一目了然。”

新帝想了想，点头。

“准了。你回去拟个章程，跟户部和内务府商量着办。”

苏清禾应了声是。

从院子里出来，她走在宫道上，步子不急不缓。

郑德昌的事只是一个信号。

七姓虽然倒了，但各地的旁支远系还在。

这些人藏在州府县衙里，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就会冒出来。

苏清禾回到户部，把验货单的章程拟了一份。

跟孙尚书和韩愈商量之后，定下来从下个月开始试行。

二十个接收点，每个点配一份验货单。

接收点验货之后签字，当地官府签字，京城收到之后再签一次。

三份签字齐全，贡品才算入库。

章程呈上去，新帝批了。

苏清禾把章程发到各接收点，又让韩愈盯着岭南那边的进展。

韶州知府郑德昌接到旨意之后，没敢再扣，放了贡品。

御史到了岭南，查了半个月，查出郑德昌跟当地粮商勾结，拿贡品换私货。

郑德昌被革职，押送京城候审。

消息传回来那天，苏清禾正在内务府库房里盘药材。

小雀跑进来说了这件事，苏清禾手上没停。

“知道了，把今天的盘库单子拿过来。”

小雀把单子递过来，苏清禾低头核对。

秋棠在旁边整理旧档，抬头看了她一眼。

“郡主，你一点都不激动？”

苏清禾抬头看了她一眼。

“有什么好激动的，活还没干完。”

秋棠笑了一下，低头继续整理册子。

傍晚的时候，苏清禾去了一趟浣衣局。

井台边的老槐树发了新芽，绿油油的。

苏清禾站在树下，看了一会儿。

浣衣局里换了新人，没人认得她。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路过沈嬷嬷那间小屋的时候，门开着，里面住了一个新来的小宫女。

苏清禾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回到偏院，小雀和秋棠已经把饭摆好了。

三个人坐下来吃饭，小雀说今天户部新来的进士闹了个笑话。

秋棠安静地听着，偶尔笑一下。

苏清禾慢慢吃饭，心里很平静。

岭南的事处理完了，验货单的章程定了。

接收点慢慢上了正轨。

但她清楚，七姓的根还没拔干净。

接下来，还有得忙。

她吃完饭，把碗筷收了。

回公房把今天的折子批完，然后吹灭油灯。

院子里的杏花开得正好，风一吹，花瓣落了一地。

苏清禾躺回榻上，闭上眼。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