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四十六章：韩愈

韩愈到京城那天，苏清禾没去接。

她让跛脚杂役去城门口看了看，确认人到了，就回了内务府。

韩愈被分到户部，做了一名主事，从七品，管田亩账目。

苏清禾没有急着见他，只是隔三差五去户部送档册的时候，顺带扫几眼。

韩愈三十出头，个子不高，穿着洗得发白的官服。

走路低着头，见了谁都是客客气气的，话不多。

户部的人起初没把他当回事，觉得就是个寒门来的书办，没什么背景。

直到半个月后，户部侍郎让韩愈核一份各州府的田亩册子。

那份册子积了十年的旧账，谁看了都头疼。

韩愈接了，没吭声，坐那儿算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早上，他捧着一本新的册子去了侍郎公房。

田亩数目、赋税比例、历年增减，一笔一笔对得清清楚楚。

还附了一张表，把各州府历年欠缴的赋税全列了出来。

户部侍郎看完，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把册子呈给了谢晏辞。

谢晏辞翻了一遍，合上，只说了一句。

“这个人，能用。”

消息传到苏清禾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库房里整理药材。

小雀叽叽喳喳地说韩愈多厉害，苏清禾听着，手上没停。

“清禾姐姐，你说那个韩愈，是不是你举荐的？”

苏清禾摇头。

“是林清和举荐的，跟奴婢没关系。”

小雀哦了一声，半信半疑。

苏清禾心里清楚，韩愈站稳了。

她不需要去跟韩愈攀关系，更不需要让他知道自己背后出了力。

这种人，只要给他活干，他就会自己冒出来。

而她，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让他出现在合适的位置上。

下午的时候，苏清禾去六皇子府送档册。

六皇子正在跟谢晏辞议事，看见她来，招了招手。

“韩愈的事，你听说了？”

苏清禾行礼。

“听说了。户部那边说他账算得好。”

六皇子笑了一下。

“不是算得好，是算得太好了。连户部侍郎都压不住他。”

苏清禾低头没接话。

谢晏辞在旁边开口。

“韩愈这个人，不光是会算账。他做事有章法，不慌不忙，心里有数。”

苏清禾听懂了谢晏辞的意思。

他在告诉她，她挑人的眼光没错。

从六皇子府出来，苏清禾没有直接回内务府。

她绕到浣衣局，去看沈嬷嬷。

沈嬷嬷最近身子不太好，入冬之后咳得厉害。

秋棠在旁边煎药，苏清禾进去的时候，屋里一股浓浓的药味。

苏清禾蹲在床边，给沈嬷嬷把了把脉。

脉象比之前弱了不少，风寒入肺，年纪大了，恢复得慢。

苏清禾开了个方子，让秋棠去太医院抓药。

秋棠接过方子，看了苏清禾一眼。

“县主，沈嬷嬷最近总说累，白天醒着的时候越来越少。”

苏清禾点头。

“她年纪大了，让她多睡。药我那边让太医院送过来，你不用跑。”

秋棠应了声是，低头继续煎药。

苏清禾坐了一会儿，帮沈嬷嬷掖了掖被子。

沈嬷嬷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浑浊的目光里有一丝笑意。

“丫头，密旨交出去了？”

苏清禾点头。

沈嬷嬷闭上眼，松了口气。

“那就好。老奴这辈子的事，算做完了。”

苏清禾没有接话，只是握着她的手。

过了好一会儿，沈嬷嬷又开口。

“秋棠那丫头，性子软。你多照应着点。”

苏清禾应了声好。

从浣衣局出来，天已经黑了。

苏清禾走在宫道上，心里有些闷。

沈嬷嬷的身体，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她藏了四十年，等了四十年，终于把东西交出去了。

苏清禾回了内务府，进了库房，翻开今天的档册。

她一笔一笔核对，跟平时一样。

但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件事。

密旨交出去了，沈嬷嬷的心愿了了。秋棠怎么办？

秋棠在浣衣局做粗活，身子也不太好。

她藏了五年，把册子交出来了，把玉坠和印章给了苏清禾。

苏清禾想了想，决定把秋棠调出来。

内务府缺一个管档册的人，秋棠识字，又细心。

第二天上午，苏清禾去了浣衣局。

她找到管事嬷嬷，说要调秋棠去内务府。

管事嬷嬷不敢拦，当场就批了条子。

苏清禾走到井台边，跟秋棠说了这件事。

秋棠愣了一下，手里的衣服掉在盆里。

“县主，奴婢……”

苏清禾打断她。

“明天来内务府报到，管旧档库房。”

说完就走了，没给秋棠推辞的余地。

回到内务府，苏清禾把旧档库房的钥匙找出来，单独放好。

小雀凑过来问。

“清禾姐姐，秋棠姐姐要来咱们这儿？”

苏清禾点头。

“她管旧档，你管药材库，各管各的。”

小雀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下午的时候，苏清禾去了一趟前院。

谢晏辞坐在桌案后面看折子，看见她来，抬了抬头。

“有事？”

苏清禾把秋棠的事说了。

谢晏辞听完，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放下折子，换了个话题。

“皇上的身体，陈济世看过了。朱砂停了之后，脉象稳住了，但底子伤得太深。”

苏清禾心里一动。

“能撑多久？”

谢晏辞摇头。

“不好说。半年，也许一年。”

苏清禾沉默了一会儿。

“六殿下那边，密旨的事……”

谢晏辞看着她。

“先不动。等皇上真的不行了，再拿出来。”

苏清禾点头。

从前的院出来，她回了内务府。

傍晚的时候，秋棠来了，抱着一个小包袱，站在库房门口。

苏清禾带她去了旧档库房，把钥匙交给她。

“这里的册子，按年份和类别整理。不着急，慢慢来。”

秋棠接过钥匙，眼圈红了一下。

“县主，谢谢你。”

苏清禾拍拍她的肩膀。

“好好干。”

晚上回到偏院，苏清禾躺在榻上，默默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基础望气·圆满。获得精气神：50点。当前精气神：2193/2193。】

望气圆满，加上之前的积累，她现在能看出一个人近期的大致走向。

苏清禾闭上眼，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

韩愈站稳了，秋棠调过来了。

皇上的身体撑不了太久，密旨在六皇子手里。

她翻了个身，把这些事一件一件排好。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她闭上眼，沉沉睡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