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十八章：秋棠

苏清禾连着去了六皇子寝宫七天。

每天上午，她给六皇子看一次脉。

换了药方，停了那壶茶，加了清毒的药材。

到第五天的时候，六皇子的脸色明显好了些。

嘴唇有了血色，咳嗽也少了，不再整夜整夜地咳。

第六天，他靠在榻上跟苏清禾说了几句话。

“你那个方子，比太医的管用。”

苏清禾低头收拾药碗，轻声说。

“奴婢只是碰巧知道甘草和洋金花相克。”

六皇子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你不用瞒我，我知道有人在茶里动了手脚。”

苏清禾手上没停，面不改色。

“殿下心里有数就好。”

六皇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

“我母妃当年就是这么没的。”

苏清禾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但里面多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太医说是体弱，其实是被人下了慢毒。

我那时候才三岁，什么都不懂。”

苏清禾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六皇子继续说：“后来是沈嬷嬷偷偷告诉我的。

她让我千万别声张，等着。

我等了十年。”

苏清禾把药碗放好，轻声问了一句。

“殿下等到了吗？”

六皇子看着她，目光很定。

“快了。”

第七天，苏清禾照常去给六皇子看脉。

刚走进内殿，就看见榻边站着一个陌生宫女。

二十出头，穿一身半旧的藕荷色宫装，面容清秀。

站在榻边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块帕子，攥得很紧。

苏清禾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照常走过去行礼。

六皇子靠在榻上，脸色比前几天又好了些。

他冲苏清禾点了点头。

“今天不用看脉了，你陪我说说话。”

苏清禾应了声是，站到一旁。

那个藕荷色宫装宫女忽然抬起头，看了苏清禾一眼。

就一眼，苏清禾认出了她。

秋棠。

周贵人身边的大宫女，沈云棠留下的人。

秋棠看着苏清禾，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六皇子轻声说：“秋棠姑姑是来送东西的。”

秋棠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布包，放在榻边的小几上。

布包不大，但裹了好几层。

秋棠打开布包，里面是两本册子。

跟井台下挖出来的那本一模一样，空白封面。

秋棠把册子放在六皇子手边，退后一步。

“殿下，这是主子当年留下的。

奴婢藏了五年，一直不敢交出来。”

六皇子拿起一本册子翻开，看了几页。

然后他合上册子，看向苏清禾。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苏清禾摇头：“奴婢不知道。”

六皇子把册子递给她。

“你看看。”

苏清禾双手接过，翻开看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名字，跟她在库房里看到的那份七姓门下名录几乎一样。

但这本册子更厚，记录更详细。

不仅有名字，还有具体的贪墨数额、时间、经手人。

苏清禾合上册子，还给六皇子。

六皇子把册子收好，看向秋棠。

“姑姑，你藏了五年，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秋棠咬着嘴唇，声音有些抖。

“因为周贵人最近盯得太紧了。

翠屏和巧儿都被送走，奴婢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她看了苏清禾一眼，又补了一句。

“也怕连累殿下。”

六皇子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转头看向苏清禾。

“这件事，你帮我去跟谢先生说一声。

册子在我这里，让他放心。”

苏清禾应了声是。

秋棠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苏姑娘，沈嬷嬷还好吗？”

苏清禾点头：“挺好的，身子骨还硬朗。”

秋棠眼眶红了一下，没再说话。

苏清禾行了礼，退出内殿。

走到院子里，她长长吐了一口气。

秋棠终于把册子交出来了。

两本册子，加上井台下的那本，一共三本。

沈云棠当年分成三份的东西，现在全齐了。

苏清禾往前院走，准备去找谢晏辞。

路上她心里在想一件事。

秋棠今天敢来，说明周贵人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要么是周贵人被什么事绊住了，要么是秋棠找到了脱身的办法。

不管哪种，都说明局势在变。

谢晏辞在前院等着她。

听完苏清禾的话，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苏清禾。

“三本册子都在六殿下手里，接下来就是时机问题。”

苏清禾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谢晏辞转过身，看着她。

“你觉得，什么时候合适？”

苏清禾想了想，轻声说。

“奴婢不懂朝堂的事，但奴婢觉得，得等殿下身子再好些。”

谢晏辞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你那个签到，每天都有？”

苏清禾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过签到系统的事。

谢晏辞看着她的表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每天进步的速度，快得不正常。

浣衣局一个粗使宫女，识字、会医、懂药理、针线活比绣娘还好。

我查过你的底，进宫三年什么都不会，最近一个月突然开了窍。”

苏清禾心里翻了一下，但面上稳稳的。

她看着谢晏辞，沉默了几息，然后轻声说。

“先生慧眼。”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谢晏辞也没有追问，只是说了一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不问。

但你要记住一件事。”

苏清禾抬头看他。

谢晏辞的目光很淡，但语气很重。

“不管你有什么，用在正处。”

苏清禾低头，应了声是。

回到浣衣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小雀帮她留了饭，一碗粥，半块饼。

苏清禾坐下来吃饭，脑子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

秋棠交了册子，谢晏辞知道了她有问题。

但谢晏辞没有追问，反而给了她一句忠告。

这个人，格局大，容得下人。

苏清禾把最后一口粥喝完。

晚上躺在铺上，她默默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基础心算·中级。获得精气神：43点。当前精气神：802/802。】

心算中级，加上过目不忘和算术，她现在能处理复杂的数字。

苏清禾闭上眼，把三本册子里的内容在脑子里重新整理了一遍。

七姓九望，涉及官员数百人。

从京官到地方，从六部到州府，盘根错节。

这份名单一旦公开，朝堂要翻个底朝天。

但时机很重要，早了会打草惊蛇，晚了会功亏一篑。

苏清禾翻了个身，把这些事压进脑子深处。

不急，慢慢来。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苏清禾睁开眼，听音辨位铺开。

来的人不止一个，三个，从三个方向往浣衣局靠近。

苏清禾坐起来，心跳快了两拍。

这不是巧儿那种小打小闹。

这是要出大事了。